高小凤回吕州后，高育良在北京的日子反而比她在的时候更有规律了。闹钟一响，他就把药吃了，祁望不放心，每天中午打一次电话，晚上回来还要看一眼药盒。连续一周没出岔子，祁望才慢慢放下心。沈静看高育良一个人在家太闷，从网上下载了几部老电影存到平板里，教他怎么看。高育良学了两遍才记住操作顺序，第四天用平板放了一部《地道战》，看到一半就困了，把平板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祁念放学回来，看见高育良歪着脑袋，平板里还在放电影，他悄悄拿了一条毯子盖在高育良身上，轻手轻脚地把平板关了，跑去厨房跟沈静说“高爷爷睡着了”。

    

    沈静从厨房探头看了看，高育良没醒，胸口均匀地起伏着。她让祁念先去客厅玩，别吵醒他。祁念小声说“我知道”，拿了玩具车在地毯上慢慢推，车轮压在地毯绒毛上几乎没声音。高育良一觉醒来，窗外天已经半黑了，身上多了一条毯子，平板被人关了。他坐直身子，祁念正好推着玩具车经过他脚边，抬头看他说“高爷爷，你醒了”。高育良说毯子是你盖的？祁念点点头，说妈妈让别吵你，所以我没声音地玩。高育良想说谢谢，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伸手在祁念头发上捋了一下，祁念的头发又细又软，像曾经摸过的一块旧绒布。高育良记不清多久没有摸过这么细软的头发了。

    

    林远在开发区提交的用地报告被省里退了回来，不是不让批，是要求补充资料。孟庆国把退件摔在桌上，说他们要找茬。林远翻开退件说明，上面列了五条意见，每一条都写得很具体，不像是敷衍。他一条一条地看，看完之后对孟庆国说，这五条都能补。孟庆国说补要多久？林远说一个月。孟庆国说太慢。林远说那三周。孟庆国说两周，不能再多了。林远说行。

    

    刘永强听说了这事，主动给林远打电话，说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林远说只怕你帮不上，这是程序上的事，不是钱的事。刘永强说那我不添乱了，你忙。林远说你的二期等急了？刘永强说急，但急也没办法。林远说等得起就好。刘永强说等不起也得等，你们省里的事，我又插不上手。林远没接话。

    

    石头在学校的成绩稳住了全校前五。班主任在电话里跟小松说，石头这孩子自觉，不用老师操心。小松挂了电话，走到石头房间，说你们老师夸你自觉。石头正在做物理题，头都没抬，说哦。小松说你就这个态度？石头说不是夸我吗？我听了就行。小松说你应该谦虚点。石头说老师夸我，又不是我夸我自己，我有什么不谦虚的？小松说不过儿子，走到客厅，看见牛牛趴在地板上画画。画的是三个人，高矮不一，高的那个写着“爸爸”，中等那个写着“哥哥”，矮的那个写着“我”。牛牛举起画，问小松画得像不像。小松说爸爸哪有这么高，牛牛说我想让你高一点。小松没接话，把画贴到了冰箱上。

    

    快充科技的研发中心运营满半年，出了两项专利，其中一项是关于快充散热技术的，在行业内引起了一些关注。孙建国给祁望打了个电话表示感谢，请他转达对高育良的问候。祁望把话带到，说孙总问您好。高育良说他的新产品怎么样了？祁望说好像已经量产了，具体不太清楚。高育良说他没给你发个样？祁望说发了，在律所，还没拆。高育良说你拆了看看，别让人家觉得你不当回事。祁望说回头拆。高育良说不是回头，是今天。祁望说行，今天拆。

    

    那天晚上，祁望带了一个快充科技的充电宝回来，银灰色外壳，比市面上常见的轻薄一些，手感不错。他插上电试了试，充电速度确实快，电量从百分之三十充到百分之八十只用二十多分钟。祁念看见了，非得拿着玩，沈静说这是给别人用的，不是玩具。祁念说那我也想要一个。沈静说等你长大了给你买。祁念说那我什么时候长大？沈静说快了。祁念眨了眨眼，说没到。沈静蹲下来，说等你上小学就大了。祁念说还有一年，那你快去买。沈静笑了。

    

    高育良给林远打电话，问用地报告的事。林远说材料已经补上去了，市里初审过了，报省里了。高育良说省里那边有没有阻力？林远说有，但不是针对我们，是省里在调整规划，好几个开发区的项目都压着。高育良说那你等。林远说刘永强等不了，天天打电话问进度。高育良说你不要因为他催就慌，你慌了，他就更慌。你不慌，他就能稳一点。林远说我知道了。

    

    宋致远那边倒是一切顺利。研发中心装修收尾，设备陆续进场。他给林远打电话说下个月试运行，想请林远过来看看。林远说好。宋致远说孟主任那边要不要请？林远说你是东道主，你定。宋致远说我请他。林远说那我通知他。

    

    祁念在幼儿园的画被老师选中，贴在走廊的展示墙上。老师让家长去看，沈静上班没空，祁望去外地开庭，高育良说我去。那天早上，高育良换了件干净的外套，拿着手机，按照高小凤发来的定位，坐公交车去了幼儿园。老师姓王，是个二十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