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在北京的生活渐渐形成了一套固定的节奏。早上六点半起床，量血压，吃药，喝一碗高小凤熬的小米粥，吃半个煮鸡蛋。七点半，祁念被沈静从床上捞起来，闭着眼睛穿衣服，高小凤把书包递给他，祁望送他去幼儿园。八点，沈静去上班，高育良一个人在家。他翻《明史》，翻了几页就放下，拿起手机看看新闻，又放下。阳台上的月季开了第二茬，他拿着喷壶浇水，水洒多了，顺着花盆底流了一地。他用拖把擦干净，拖把没拧干，地上留了一摊水渍。他蹲下来拿干布擦，膝盖响了一下，不疼，但声音脆。

    

    高小凤买菜回来，看见他在擦地，说你膝盖不好别蹲着。高育良说已经擦完了。高小凤把菜放进厨房，出来说，你以后别浇花了，我来。高育良说你不在家的时候谁浇？高小凤说我不在家的时候花死了就死了。高育良没接话。

    

    祁念从幼儿园回来，书包一扔就去翻冰箱。高小凤说你先洗手。祁念洗完手，从冰箱里拿了一盒酸奶，撕开盖子，舔了一口，说舅奶奶，今天老师表扬我了。高小凤问你做了什么好事？祁念说我把玩具让给小朋友玩了。高小凤说那应该表扬。祁念说老师给我贴了一朵小红花。高小凤看了看他的额头，没有。祁念说贴在班级墙上了，不是贴在我头上。高小凤说那你能带我去看看吗？祁念说可以，明天你送我上学。高小凤说好。

    

    高育良从书房出来，听见他们的对话，说你舅奶奶明天送你上学，我也去。祁念说高爷爷你也要去？高育良说去看看你的小红花。祁念想了想，说那你要站在我旁边，不能站太远。高育良说好。

    

    林远在开发区遇到了新情况。省里来了一份文件，要求清理整顿各类开发区，严格控制新增建设用地。孟庆国在办公会上传达文件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散了会，林远回到自己办公室，给高育良打电话说了这事。高育良问他手里还有多少未批的地。林远说刘永强的二期用地已经批了，宋致远的研发中心已经占了一块，还有两块已经挂牌了，三家企业正在竞争。高育良说省里让清理，不是不让批，是让规范批。你把手里的项目排个序，把最急的、最符合条件的先报上去。

    

    林远说宋致远的研发中心算不算最急？高育良说算，他的一期已经投产了，研发中心是配套的，省里不会卡。刘永强的二期呢？高育良说他的一期刚出地面，二期可以先缓缓。林远说他等不及。高育良说等不及也得等，省里文件下来了，谁都不能顶风上。林远说那我怎么跟他说？高育良说你就实话实说。

    

    林远把刘永强约出来吃饭。在开发区食堂，一人一份快餐，两荤两素，一碗紫菜蛋花汤。刘永强听完林远的解释，筷子夹着的一块红烧排骨停在半空中。他说林处长，我等不了，市场不等人。林远说省里文件下来了，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刘永强说那你能不能找孟主任通融一下？林远说不能。刘永强叹了口气，把排骨送进嘴里嚼了，说那行，我等。

    

    石头开学后住校，周末回来一次。高小凤不在吕州，他回来就自己买菜做饭。牛牛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切菜，说哥哥你别切着手。石头说不会。牛牛说你上次就切到手了。石头说那是不小心。牛牛说你会不会做饭？石头说在做。牛牛说那你做快点，我饿了。石头说饿了先吃饼干。牛牛从柜子里翻出一包饼干，坐在沙发上咔嚓咔嚓咬着，偶尔大声喊一句好了没有。石头从厨房探出头说没有。牛牛继续咬饼干。

    

    菜做好了，两个菜一个汤，西红柿炒鸡蛋、清炒西兰花、紫菜蛋花汤。牛牛说又是西红柿炒鸡蛋。石头说你不爱吃？牛牛说爱吃，但上次也是。石头说爱吃就多吃。牛牛没再说话，埋头扒饭。吃完饭，石头在厨房洗碗，牛牛忽然跑进来，说哥哥，我想奶奶了。石头说奶奶在北京，你想她给她打电话。牛牛说电话听不见。石头说那你给她视频。牛牛说视频也看不见。石头说那你去看她。牛牛说我要上学。石头说那你就等。牛牛说等多久？石头说快了。牛牛说快了是多久？石头说一眨眼就到了。牛牛眨了眨眼，没到。石头说那你就慢慢等。牛牛点点头，跑回去看电视了。

    

    高小凤在北京接到牛牛的电话，他带着哭腔唤了一声奶奶。高小凤的心揪了一下，问他怎么了。牛牛说没事，就是想你了。高小凤说奶奶过几天就回去看你。牛牛说几天？高小凤说三天。牛牛说三天就是三个晚上？高小凤说对，三个晚上，你睡三觉，奶奶就回来了。牛牛说好。挂了电话，高小凤坐在沙发上抹眼泪。高育良从书房出来，递了纸巾，说牛牛大了，没事。高小凤说他还小。高育良说小松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你也不在。高小凤愣了一下。高育良说那几年你在香港，小松在吕州，比牛牛还小。

    

    高小凤没说话。她想起那些年，一个人在香港带祁望，小松在吕州跟着小松爸。小松爸不会带孩子，小松经常吃泡面，吃出了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