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说了进展。高育良说四亿的投资不小，你要盯紧了，不能光签不建。林远说合同里写了开工期限，三个月。高育良说三个月很快，一眨眼就到了。林远听见这话忍不住想笑又不敢笑，抿着嘴没出声。高育良问他笑什么，林远说没笑。高育良说你在笑。林远说真没有。高育良说你这孩子。他这句话尾音拖得有点长，不像嗔怪，倒像叹气。林远握着手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楼下的工地围起了一片新区的新围挡，蓝色铁皮上贴着白字的安全标语，被日光照得晃眼。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吕州见高育良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

    

    石头在吕州找了一份暑假工，在一家快餐店做服务员。一个小时十二块钱，每天工作六个小时，一个月能挣两千多。高小凤在电话里心疼，说太累了，别去了，来北京。石头说不累，比学习轻松。高小凤说学东西才是正事。石头说挣钱也是正事。高小凤说不过他了，说他跟你爷爷一个样，认准了的事拉不回来。石头说那是，我爷爷的遗传。高小凤说你不是遗传，你是耳濡目染。石头说反正一样。

    

    挂了电话，高小凤把石头打工的事跟高育良说了。高育良没评价，只是问他在哪家店。高小凤说没问。高育良说下次问他，别去太远的地方，不安全。高小凤说你自己怎么不问？高育良说他听你的不听我的。高小凤说你试试，不一定。高育良没接话，拿起手机给石头发了条微信：在哪家店打工？过了一会儿石头回了：肯德基。又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离咱家走路十分钟。高育良看着那行字，心里那块不踏实的石头落下来一点，回了一个字：好。他把手机放下，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盒，早晨那格已经空了，快到吃中午药的时间。

    

    窗外起了一阵风，阳台上月季的花瓣被吹落了几片，打着旋飘在地板上。高小凤还没来得及扫，祁念跑过去踩了一脚，鞋底沾了一片粉色。他低头看，蹲下来用手抠，抠不掉。他朝高小凤喊舅奶奶，我鞋上粘花了。高小凤弯下腰帮他扯掉花瓣，花汁染了一小块在鞋面上，像一小团淡红色的雾气，怎么也擦不干净。高小凤说没事，反正也看不出来。祁念抬起鞋底歪着脑袋看了很久，看不出什么名堂，就把脚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