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在肯德基干了两周，瘦了一圈。不是累的，是热。后厨的温度比外面还高，他负责炸薯条，站在油锅前面，脸上全是汗。店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王，说话利索，干活也利索。她看石头干活实在，没偷过懒，主动给他调到了前台，不用再对着油锅烤了。前台也热，但至少没有明火。石头学点单学得很快，半天就记住了所有的套餐组合。王店长说你是干过？石头说没干过，就是记性好。王店长说那你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石头说嗯。

    

    牛牛放假了，没人带，石头上班的时候他就跟着去肯德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画画，等石头下班。王店长看他乖，送了他一个冰淇淋。牛牛舔着冰淇淋，画了一幅画，画的是肯德基的招牌，上面的老爷爷笑得露出胡子。他举着画给石头看，说哥哥像不像。石头看了一眼，说像。牛牛说那你贴墙上。石头说你当这里是幼儿园？牛牛说那你带回家贴在冰箱上。石头说好。

    

    高小凤在电话里听牛牛说了肯德基的事，心疼得不行，说石头自己还是个孩子，还得带着弟弟。高小凤说他自己愿意。高育良在旁边听见了，说石头像他爸，会照顾人。高小凤说你们老高家的人，都会照顾人？高育良说小松不是照顾得挺好？高小凤说小松那是没办法，他妈不在身边。她说完就沉默了，忽然意识到那句话不该说。高育良也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说都在身边了，还提那些做什么。高小凤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厨房的排风扇嗡嗡地转着，在油烟里盖住了他语气里的情绪。

    

    北京的夏天热得不像话。祁念从幼儿园毕业以后天天在家，把玩具箱里的东西全倒出来，一个一个摆在沙发上。高育良问他干什么呢，他说开火车。沙发是火车，玩具是乘客，他是司机。高育良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祁念说高爷爷你也是乘客。高育良说好。祁念喊了一声“开车了”，小手在空中转着看不见的方向盘。火车开了几圈，到站了，祁念站起来，说乘客请下车。高育良没动，祁念拉他的袖子说下车了，到终点了。高育良问终点是哪儿？祁念说是我家。高育良说你家不就在这儿？祁念想了想，点点头，又重新坐好。

    

    沈静从网上买了一个充气泳池，巴掌大的放在阳台上，祁念穿了一条蓝色的小泳裤跳进去，水花溅了一地。他在水里扑腾，像只小狗。高育良站在旁边看着，怕他摔着。祁念说高爷爷你也下来。高育良说水太浅。祁念说那你加水。高育良说加满了你该淹着了。祁念说不会，我会游泳。高育良说你在哪儿学的？祁念说幼儿园。高育良说幼儿园教游泳？祁念说在澡盆里学的。高育良笑了。

    

    林远在开发区批下了刘永强的二期用地。等了将近一年，省里终于放行了。林远把批文送到刘永强办公室的时候，刘永强正在打电话，看见批文，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我这儿有事”，然后就挂掉了。他把批文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起头看着林远，忽然用力握住他的手，摇了摇，说林处长，谢了。林远说别谢我，谢省里。刘永强说省里那边你也跑了。林远说那是我的工作。

    

    郑国栋的电池隔膜项目很快动工了。施工队进场那天，现场放了一挂鞭炮。郑国栋戴着安全帽站在基坑边上，林远站在他旁边。郑国栋说林处长，你帮了我不少忙。林远说还没帮上什么。郑国栋说跑前跑后就是帮忙。林远没接话。打桩机开始工作了，咚的一声，地面颤动了一下。郑国栋说进度要快，市场不等人。林远说急也急不来，打桩急不得，快了会偏。郑国栋说你懂施工？林远说干过几个项目，多少知道一点。郑国栋说你不是学文科的吗？林远说干着干着就学会了。郑国栋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宋致远的研发中心投入了正式运营。他给林远打电话，说准备在开发区再建一个生产基地，专门做下一代固态电池。林远说你的胃口不小。宋致远说市场需要。林远说那你写报告。宋致远说正在写。林远说写好了我帮你报。宋致远说好。

    

    石头在肯德基干满了一个月，领了第一份工资，两千三百块。他把钱分成三份，一份给牛牛买礼物，一份存起来，一份给高小凤转了过去。高小凤收到转账，打电话问石头你挣钱了？石头说挣了。高小凤说你自己留着花，给我干什么？石头说给你买菜。高小凤愣了一下，说你自己花吧。石头说买了菜炖汤喝。高小凤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叫了一声石头，声音发哽，又叫他不用给她钱。石头说拿着吧，不多。高小凤在电话那头平复了一下，说好，我拿着，等你来了给你炖汤。石头说好。

    

    牛牛收到了一套警察玩具，对讲机、手铐、警徽，他把手铐戴在手上，自己解不开，急得直喊。石头帮他解开，说你别戴那么紧。牛牛说坏人不会自己戴，是我自己戴的。石头说那你还挺诚实。牛牛说老师说要诚实。石头说你老师说得对。牛牛把手铐挂在腰带上，对着镜子照了照，说哥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