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中考结束那天，吕州下了一场暴雨。他从考场出来，没带伞，书包顶在头上冲进雨里，跑了几步就放弃了，浑身湿透，干脆慢慢走。校门口挤满了家长，有人举着鲜花，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没人来接他，高小凤在北京，小松上班，牛牛上幼儿园。他一个人走到公交站，等了十几分钟，车来了，车上人不多，他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的雨发呆。

    

    到家后他洗了澡，换了干衣服，给高小凤打了个电话。高小凤问考得怎么样，石头说还行。高小凤说还行是多少？石头说正常发挥，该会的都会，不会的也不会。高小凤说你跟你爷爷一个样，说话留一半。石头说留一半好，万一考砸了不丢人。高小凤说你别乌鸦嘴。石头笑了。

    

    晚上石头接到高育良的电话。高育良问他暑假有什么打算，石头说想打暑假工。高育良说打什么工？石头说去奶茶店或者快餐店。高育良说你不来北京？石头说先打工攒点钱，再去。高育良说你来北京，钱我给你。石头说不要你的钱。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跟你爸一个样。石头说哪样？高育良说倔。石头说倔不好吗？高育良说好，也不好。石头说那到底好不好？高育良说好，但别过头。石头没接话。

    

    高育良挂了电话，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高小凤从厨房出来，问石头来不来，高育良说不来，要打工。高小凤说打什么工？高育良说奶茶店。高小凤说他才十五岁，谁要他？高育良说他十五了，可以了。高小凤说那也不能打暑假工，他应该来北京。高育良说他不想来。高小凤说你再劝劝。高育良说我劝了，没用。高小凤说跟你一个样，倔到一块去了。高育良没接话，拿起喷壶浇花。月季开了第二茬，花朵比春天的小，颜色却浓。他浇完水，在花瓣上看见一只小虫，没捏死，吹了一口气，虫掉了，飞走了。

    

    林远在开发区拿到了省里的用地批文。宋致远的研发中心用地和快充科技的扩产项目用地都批了，刘永强的二期仍然在排队。林远把批文复印了两份，一份送给宋致远，一份送给孙建国。宋致远正在研发中心盯设备安装，接过批文看了一眼，说知道了，揣进兜里继续干活。孙建国当场拆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给林远鞠了一躬。林远说你别这样。孙建国说不是给你鞠躬，是给批文鞠的。林远说他只见过给领导鞠躬的，没见过给文件鞠躬的。孙建国说领导会换，文件不会。

    

    刘永强听说消息后，给林远打了一个长达半小时的电话。林远把省里的原话转述了，指标紧张，下一批优先考虑你。刘永强说我需要个时间，不能总等。林远说五六月份那批已经过了，下一批年底。刘永强说还有半年。林远说半年很快。刘永强说一眨眼就到了？林远愣了一下，说你也知道这话。刘永强说祁望说的。林远说你们有联系？刘永强说偶尔通个电话。他没再问，心里觉得奇怪，但也懒得深究。

    

    祁念在幼儿园毕业了。毕业典礼那天，老师给每个孩子发了一张毕业证书，红色封皮，里面写着名字。祁念双手捧着，像捧个宝贝。沈静给他拍了照，高小凤让他拿给高育良看。高育良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祁念，小朋友，于本学期圆满毕业，特此证明。祁念说高爷爷，我毕业了，是不是能上小学了？高育良说你年龄还不到，要再等一年。祁念说为什么？高育良说你生日小。祁念说那我能过生日吗？高育良说过，下个月。祁念说那我过完生日就六岁了，能上小学吗？高育良说不能，要等九月。祁念说那还有好久。高育良说快了。祁念没接话，跑到一边玩去了。高小凤在旁边说他不眨眼了。高育良说老眨眼费睫毛。高小凤笑了。

    

    快充科技的充电宝在欧洲卖得不错。孙建国给高育良寄了一箱，让祁望转交。高育良拆开包装，拿出一个银灰色的，手感光滑。他按了一下开关，指示灯亮了，四个小灯依次亮起，显示电量充足。他说这个充电宝多少钱？祁望说一两百吧。高育良说不便宜。祁望说质量好，贵点也正常。高育良把充电宝放进抽屉里，没怎么用。他不会用，也不敢乱按，怕弄坏了。在小凤给他手机充电，他拦着说别用这个，用原装的。高小凤说哪个不是原装的？高育良说这是孙建国送的，不是原厂。高小凤说能充就行。他不在她旁边看着，她最后还是插上了那个银灰色的充电宝，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正在充电。高育良盯着看了一会儿，见数值确实在上涨，这才挪开视线，坐到沙发另一端去翻开那本始终看不进去几页的《明史》。

    

    林远在开发区接待了郑国栋的团队，正式签约。郑国栋的电池隔膜项目投资四个亿，占地八十亩。签约仪式上，孟庆国和郑国栋并排坐着，林远站在旁边。台下坐了十几家媒体，闪光灯闪个不停。郑国栋签完字，站起来跟孟庆国握手。孟庆国说欢迎郑总。郑国栋说谢谢。两个人对着镜头笑了。林远没笑，他在想刘永强的二期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签约结束后，他给高育良打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