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大门口停着一辆大货车，工人们正把一箱箱充电宝往车上搬。孙建国站在旁边监工，看见林远就快步迎上去。林处长，第二批货，发往德国，还是五千台。林远说你这个月发了多少？孙建国说第一批发了一个集装箱，这是第二批。林远说卖得不错。孙建国说欧洲市场打开了，订单排到了明年三月份。林远说那你得扩产。孙建国说正在扩，新车间已经封顶了。林远说那你忙。孙建国一把拉住他，说林处长，你等等。他转身回车里去，取了一件东西，递到林远手里——一件快充科技的工装马甲，深蓝色，胸口印着logo。他说穿上，冬天工地上冷。林远说我不冷。孙建国说留着，迟早用得上。林远没退回去，叠好塞进车里。

    

    宋致远的样机测试全部完成了。各项参数达到预期，有的甚至超过了。他给林远打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轻快。林远说你高兴了？宋致远说还行。林远说那下一步？宋致远说找投资。林远说上次那个风投呢？宋致远说还在谈，对方要求控股，我不干。林远说那换一家。宋致远说换了几家了，条件都差不多。林远说那就再谈谈，别急着签。宋致远说他觉得时间不等人，市场变化快。林远说市场变化快，你越急越容易签错。宋致远没接话。

    

    吕州的深秋，老槐树的叶子快落光了。高小凤不在家，小松带着牛牛回来扫了一次，用大扫帚拢成一堆，装在编织袋里运到小区外面的垃圾站。牛牛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片最大的叶子，举着跑了一路，叶子被风吹跑了，他又追了一段路，没追着。他站在墙根喘气，抬头看了看那棵树。明年春天它还会长出新叶子，牛牛心想，不知道那时候奶奶回来了没有。他在外头站了好一会儿，小松走出来喊他回家，他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找到的一片叶子举高，说爸爸，这片送给奶奶，你快帮我拍照发给奶奶。小松摸遍了口袋发现自己没带手机，低头说回去再拍。牛牛不干，说不拍就会忘，现在就回去拍。他跑在最前面，小松跟在后面，父子俩一前一后进了单元门。

    

    高小凤在手机里看到牛牛举着叶子的照片，一片半黄半绿的叶子在他的小手心里显得很大，叶脉清晰可见。她看完没说什么，把图片存了下来。北京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呜呜地响，她想起吕州的院子。她来之前把落叶扫干净了，想必现在已经落了一层新的。她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高育良从书房出来，问她怎么了，她伸手关紧窗户说漏风，又去厨房把火调小了，灶上的汤噗噗地顶了两下锅盖，被稳住，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