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北京开始供暖了。祁念放学回来，脱了校服扔在沙发上，穿着单衣满地跑。高小凤说你穿上，别感冒了。祁念说不冷，暖气太热了，他头发丝上还挂着汗珠。高小凤摸了摸他的后背，一手汗，赶紧去拿干毛巾给他垫上，又给他喝水。他一口气喝了半杯，放了杯子又跑去摸暖气片。这个铁家伙怎么这么热？高育良说里面烧着热水。祁念说水在哪里？看不见。高育良说在管子里面。祁念趴在地上往暖气片底下看，什么也没看见，嘴上说看到了。高育良问你看到什么了，他趴够了拍拍膝盖站起来说我看到水了，流得很快。高育良笑了笑，把他拉起来把裤子上的灰拍干净。

    石头期中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没有回家，在学校图书馆泡了两天。李浩然叫他去打篮球，他说不去，去了也是打球哪有看书好。李浩然说你这是临时抱佛脚，石头说抱总比不抱强。李浩然自己去篮球场，打了一身汗回来，石头还坐在阅览室老位置，面前摊着英语课本，翻到中间某页，做的标记比正文还密，各种颜色的荧光笔把页面涂得花花绿绿。李浩然凑过去看了一眼，说你这是看书还是画画，石头说都干。年级主任从阅览室门口经过，探进半张脸，看见石头在认真做笔记，没有进来，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高育良给石头打电话，问他复习得怎么样。石头说差不多。高育良说差不多是多少？石头说该看的都看了。高育良说那好。石头说爷爷您最近血压怎么样？高育良说正常。石头说药吃了？高育良说吃了。石头说你让祁望哥哥看着你。高育良说看着呢。石头说那我挂了。高育良说好。

    电话断了，高育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祁念跑过来问谁的电话，高育良说哥哥的。祁念说哪个哥哥？高育良说石头哥哥。祁念说他在哪儿？高育良说在吕州。祁念说吕州在哪儿？高育良说在很远的地方。祁念说比北京还远？高育良说比北京近。祁念说那他不来看我？高育良说假期来。祁念说假期什么时候？高育良说快了。祁念这次没有眨眼他大概已经彻底不信这句话了。高育良自己也觉得说太多，说了跟没说一个样，便转移话题，叫他把作业拿来检查。祁念笑嘻嘻转身去翻书包，说语文拼音写完了，数学做完了，英语也做了。高育良翻开本子一页一页看下来，拼音写得很潦草，该封口的韵母张着嘴，数学十以内的加法错了三道，他指着错题叫孩子改，祁念趴在茶几上改，橡皮擦了几下把本子擦出一个洞。

    林远在开发区开了项目调度会，总结前三季度进展，部署第四季度收尾。刘永强的二期工程主体结构封顶，正在做内部装修；郑国栋的项目设备安装已近尾声，争取年底试生产；快充科技的扩产车间投入使用，产能翻了一倍多。孟庆国散会后把林远单独留下来，说省里刚来的消息，用地指标可能有松动，明年的盘子会大一些。林远接下了一份清单，让你把符合条件的项目重新梳理一遍，该补的材料抓紧补齐。林远说刘永强的三期要不要报？孟庆国说先报二期。林远说二期已经批了。孟庆国说批了也要报。林远说报什么？孟庆国说报达产情况。林远点头说明白。

    刘永强听林远说省里指标有松动，问三期能不能报。林远说先报二期达产，三期等指标明确再说。刘永强说二期已经封顶了达产没问题，林远说那你写报告。刘永强说他不会写，他手下人也不会写。林远说你写事实就行，什么时候开工，什么时候封顶，什么时候投产，预计产值多少。刘永强说那我试试。过了两天他拿着一份手写的报告来找林远，字迹潦草但内容齐全。

    宋致远那边融资的事有了进展。一家深圳的风投派团队来开发区考察，看了研发中心和生产车间，跟宋致远谈了整整一天。宋致远给林远打电话说对方条件比上次那家宽松些，只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不要求控股。林远说百分之三十也不少。宋致远说但对方答应不干涉经营。林远说那签了吗？宋致远说还在谈。林远说谈的时候叫上我。宋致远说你来不了吧你在吕州。林远说我周末可以过去。宋致远沉默片刻，说下周对方再来，你过来也行。

    孙建国的充电宝在欧洲市场站稳了脚跟，开始布局东南亚。他给祁望打电话问高育良的身体，祁望说还行。孙建国说高书记帮了我不找机会当面谢他。祁望说高爷爷不一定见你孙建国说什么意思？祁望说他这个人不喜欢麻烦别人。孙建国说那不叫麻烦叫心意。祁望说心意他领了人就不用见了。孙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行，你替我转告他，快充科技有今天，离不开他。祁望说转告了孙建国说好。

    高小凤在厨房炖排骨，祁念在客厅拼乐高，是一辆警车，照着图纸把积木一块一块拼上去。高育良坐在旁边看着说明书，图纸上标注的步骤祁念有时候看不太明白，高育良就把说明书上的示意图指给他看。那块小的红的应该装在这个位置，祁念拿起红色的乐高块往他指的地方按，按了好几次按不进去。高育良说方向反了。祁念换了个方向再试，咔嗒一声卡进去了。他把警车的底座翻过来又翻过去看，该有的轮子都安上了。他拿起来放在地上推了一下，轮子转得飞快，一路撞上茶几腿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