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来。

    石头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全班第三。班主任林老师在班里表扬前三名。轮到石头的时候她的目光和他对视了一瞬，那目光里有赞许也有期许，比话语说得更多。石头没有特别高兴，也没有不高兴，只是松了一口气。李浩然说你考了第三还不请客，石头说你考了第几，李浩然说第十八，石头说那你请我。李浩然说凭什么？石头说凭你考得差需要安慰。李浩然说你这是什么道理，说不过索性不说了。

    石头给高小凤打电话说考了第三，语气平淡像在通报一项例行公事。高小凤说你爷爷问你什么时候来北京，石头说寒假。高小凤说寒假还有好几个月，石头说快了，一眨眼就到了。她仿佛听出了高育良的语气，说你们爷孙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石头说那当然。

    牛牛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三个人，一高一矮中间蹲着一个矮个子。矮个子是牛牛自己，高个子是爸爸，那个半蹲的——他指着那个半蹲的人说这是爷爷。爸爸站着，爷爷蹲着，他说不好好看清牛牛解释说爷爷在北京帮他带弟弟不在身边，只能画他蹲着，因为蹲着不像站着那么高，小松看了，不知道怎么跟孩子解释画人站和蹲有什么不同。他拿着手机拍了照发在家庭群里。高育良点开看了看，把牛牛画的自己和旁边祁念画的那幅并排放着比了半天，又拍了一张新照片发给牛牛说爷爷收到，画得真好。没过几秒钟牛牛的语音就回过来了：爷爷你什么时候回来，高育良说等天再冷一点。牛牛说再冷是多冷？高育良说下雪的时候。牛牛说那什么时候下雪？高育良说快了，一眨眼就到了。这回牛牛没反驳，大概已经盘算好了，见面要爷爷兑现那一千一万个眨眼的承诺。

    夜里高小凤照例检查高育良的药盒，确认第二天早中晚三格都装齐了。她把药盒放回床头柜，发现抽屉半开着，里面是那本老相册。她拉开抽屉看了眼，相册没有被翻过的痕迹，又合上了。高育良已经睡下，呼吸匀称，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她替他掖了掖被角，关了灯，黑暗里的暖气片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呲呲声。高小凤闭着眼睛听了很久那声音才渐渐在她耳中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