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一旦冷下来，就冷得彻底。高小凤把厚棉被翻出来，在阳台晒了两个下午才抱进屋。被子晒得蓬松，带着一股阳光的味道，祁念晚上钻进去的时候说舅奶奶这被子好软。高小凤说你闻闻香不香。祁念把脸埋在被子里吸了一口气，说香，像太阳。高小凤笑了，说太阳哪有味道。祁念说有，就是太阳的味道。高小凤没跟他争，关了灯，带上门出去了。

    

    高育良靠在床头看《明史》，看了一会儿眼皮发沉，把书放在床头柜上，摘下老花镜。镜腿上缠了一圈白线，是上次断了高小凤用针线缝的。她缝东西不细致，线头露在外面，扎手。高育良摸了摸那个线头，没拆，把它塞进镜腿的缝隙里。

    

    石头最近在练习英语听力。他问小松要了一笔钱，买了一副好耳机，每天晚自习后在宿舍里听二十分钟。室友嫌吵，他就关灯后躲进被窝里听。有一次听得太久，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手机压在枕头底下，电量只剩百分之三。李浩然说你是不是又听英语了？石头说嗯。李浩然说你这样下去听力上去了，耳朵该聋了。石头说不会。

    

    李浩然借了他的耳机听了一首歌，说音质真好。石头说你别弄坏了。李浩然说你这个人，什么都怕坏。石头说东西贵，当然怕坏。李浩然说那你别买这么贵的。石头说贵的效果好。李浩然说不过他把耳机还回来了。

    

    宋致远的风投谈判进入了关键阶段。深圳那家公司派了法务来北京约谈合同细节，宋致远叫上了林远。林远周五下班后坐高铁赶到北京，在朝阳区一家酒店住下，第二天一早直接去了宋致远的研发中心。双方在会议室里谈了一上午，焦点是股权比例和董事会席位。对方要百分之三十，宋致远只肯给百分之二十五，僵住了。林远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快结束时，他才开口问了一句，你们的投资款什么时候到账？对方说签约后十五个工作日内。林远说那你们对宋博士的经营计划有没有什么要求？对方说我们不干涉经营，但重大决策需要董事会表决。林远说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在董事会里有多少席位？对方说按持股比例。林远看了宋致远一眼，宋致远没接。

    

    中午休息时林远和宋致远在楼下食堂吃饭。宋致远说你怎么看，林远把米饭拨到勺子上一勺一勺往嘴里送，嚼了很久才说百分之二十五和百分之三十，差五个点，但你的控制权没丢，他们是财务投资，不参与经营。就怕他们以后增持，林远说合同里写明增持需经你同意。宋致远说正在写这条。林远说那就行了。

    

    下午继续谈，宋致远坚持百分之二十五，对方退了一步，同意百分之二十八，董事会席位按比例。宋致远看了林远一眼，林远微微点了点头。宋致远说行。双方草签了框架协议，正式合同待法律审核后签署。

    

    从研发中心出来，林远说他要赶高铁回吕州，来不及去看高育良了。宋致远说明天再走。林远说周一还有会，他在站台上买了一袋北京烤鸭让林远带给高育良。林远拎着烤鸭上了车，在座位上坐好给高育良发了条微信：高爷爷，宋致远给您带了只烤鸭，我明天晚上送过去。很快收到高育良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牛牛在幼儿园学了一首古诗，回家背给小松听：“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小松说背得好。牛牛说故乡是哪儿？小松说是奶奶家。牛牛说奶奶家在北京？小松说奶奶家在吕州。牛牛说那北京是谁的家？小松说那是祁念弟弟的家。牛牛说那我也有两个家。小松说对。牛牛说那我想去奶奶家。小松说等放假。牛牛说放假还有多久？小松说快了。牛牛说能不能不说快了。小松愣了一下，说那说很快。牛牛说也跟快了一个意思。小松没法再说了。

    

    高育良收到了林远送来的烤鸭。高小凤用微波炉加热了一下，片成片，码在盘子里。祁念拿了一张薄饼，卷了两片鸭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高育良说慢点吃。祁念说好吃。高育良说好吃也不能吃太快。祁念放慢速度，嚼了两口又快了。高育良没再说。高小凤卷了一张递给高育良，高育良接过来咬了一口，说不如全聚德。高小凤说全聚德贵。高育良说贵有贵的道理。高小凤说那下次去全聚德。高育良说不去，排不起那个队。高小凤说他这个人，又想吃好东西又怕排队，哪有那么多便宜占尽的事。祁念在旁边嚼着正香忽然插嘴说改天我带你们去，我知道路。高育良问他知道什么路，他嚼完嘴里的，比划了一下说坐车就能到。高育良笑了没再追问，祁念又卷了一张饼，这回多放了几根黄瓜丝。

    

    晚上，高育良给林远打了个电话。林远正在办公室加班，接起来说高爷爷烤鸭好吃吗？高育良说还行。林远笑了笑。高育良问宋致远那边合同签了没有，林远说框架签了，正式合同下周。高育良说那你的精力要放在郑国栋项目上，年底试生产是关键节点，不能出问题。林远说施工队已经在收尾了，设备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