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折着角但旁边夹着一支没有帽的圆珠笔。高育良把那本书往旁边挪了挪，说寒假有什么打算？石头说不知道。高育良说想不想在北京多待几天？石头说好。高育良说成绩出来了吗？石头说还没，快了。高育良说不管考第几，都不要太当回事。石头说没太当回事。高育良说那就好。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石头听见客厅里祁念在跟高小凤说舅奶奶哥哥明天走不走。高小凤说不走，哥哥多待几天。祁念的声音轻快了些，紧接着又问那他住哪儿。高小凤说睡沙发。祁念说沙发太小了，睡我的床，我跟你睡。高小凤说好。石头转头看着门外，高育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石头说爷爷，您血压最近怎么样？高育良说正常。石头说您别光说正常，要按时量。高育良说量了。石头说谁给您量的？高育良说你舅奶奶。石头说她量得准吗？高育良说她量了好几年了，准。石头没再问了。高育良把椅子转了半圈，侧对着窗户，窗外还飘着细碎的雪，小区路灯的暖光把雪片照得像一群飞蛾，忽明忽暗地乱撞。石头站起来说了句您早点休息就走出了书房。

    

    石头在北京的第三天，林远从吕州打来电话，说开发区年终考核结果出来了，招商局排名第一。高育良说第一就好。林远说孟庆国在会上表扬了他，还让他明年把工作重点放在产业链招商上。高育良说产业链招商是对的，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林远说正在研究，快充科技做储能，宋致远做固态电池，郑国栋做隔膜，加上刘永强的二期项目做正极材料，形成一个闭环。高育良说你心里有数就行。林远说高爷爷，您什么时候回吕州？高育良说不一定。林远说石头在北京？高育良说在。林远说那我过几天去看您，高育良说别来了，车票不好买，过了年再说。林远说好。

    

    高小凤在厨房听见了，端了杯茶进来放在高育良面前，说是林远的电话？高育良说嗯，他们开发区考核第一。高小凤说这孩子有出息。高育良说他是不错。高小凤说你教的。高育良说他自己行。高小凤没接话，转身出去继续忙活了。

    

    石头回吕州的前一天晚上，祁念一直黏着他。从晚饭后到睡前，石头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石头在沙发上看手机，祁念趴在旁边看他的手机屏幕；石头去倒水，祁念跟到厨房；石头去上厕所，祁念站在门口等他。沈静说你别老跟着哥哥。祁念说我没跟，我只是也在那儿。沈静说你就是跟。祁念说那哥哥你明天别走了。石头说我得回去上学。祁念说那你什么时候再来？石头说暑假。祁念说暑假什么时候？石头说半年。祁念说半年是多久？石头说一眨眼就到了。祁念眨了眨眼，石头以为他又要失望，谁知他眨了之后没说话，低头用手心搓了搓膝盖，又把头抬起来了。他说哥哥，那我教你一首诗，等你暑假来我背给你听。石头说什么诗？祁念说《静夜思》，你们学过了。石头说你背。祁念清了清嗓子，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背完了，他问石头对不对。石头说对。祁念说这是我在幼儿园学的，老师教了很多遍。石头说那你背得很好。祁念看着石头，忽然叫了一声哥哥，石头应了，他又叫了一声，像是在确认这个称呼有回应。石头第三次应了，他便不肯再叫，趴在沙发上把头埋进靠垫里，好一会儿才拱出来，脸上的压痕一道道的，红了一片。高育良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石头第一次叫爷爷，也是五岁，声音小小的，像怕惊动什么。那时候他刚从监狱出来不久，石头不认识他，高小凤教了很久才开口。现在石头十五了，比他还高，有了另一个五岁的孩子叫他哥哥。他忽然觉得，时间不是一眨眼过去的，是一点一点过去的，只是回头看的时候才觉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