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回吕州那天，北京又下雪了。不大，细细的，被风吹着斜斜地飘。高小凤在厨房里给他装吃的，卤好的牛肉切了一盒，炸丸子装了一袋，还有祁念非要塞进去的巧克力，说他吃了好几种，把这个给哥哥带上。高育良坐在客厅，看着石头把行李箱拉杆提起来，靠在墙边等着。祁念蹲在箱子旁边，伸手摸了摸箱子的外壳，趴上去听了听，说没有声音。石头说箱子又不是活的。

    

    车是祁望的，沈静上班没送。祁望把石头送到车站，石头说不用进去，我自己坐车就行。祁望说到了发个消息。石头说好。

    

    高铁上人不多，石头靠着窗，看着雪片打在玻璃上，化成水珠往后跑。他戴上耳机，听了一段英语，又切到音乐，听了几首，没听进去什么，关了，看着窗外发呆。到吕州的时候天快黑了，小松在出站口等他，接过行李箱，说怎么瘦了。石头说没瘦，长个了。小松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回到家，牛牛正在客厅画画，听见门响冲过来，一头扎进石头怀里。石头蹲下来接住他，倒退了两步差点没站稳。牛牛搂着他脖子说哥哥你回来了，给我带礼物了吗？石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北京来的巧克力，跟上次给祁念的一模一样，只是在口袋里捂了两天，有点化软了，包装纸黏乎乎的。牛牛抠了半天才撕开，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说好吃。石头把剩下的放进冰箱，牛牛趴在冰箱门上等着他拿出来。冰箱门开了又关，冷气扑在脸上散了。石头说晚上给你吃。

    

    小松在厨房热饭，石头走过去帮忙。小松说你坐着，石头说不累。他站在旁边，看小松把菜倒进锅里翻炒，油烟升起来，抽油烟机嗡嗡响。客厅里牛牛在喊哥哥你快来，我画了你在北京堆雪人。石头走过去，画上是两个小人，一个高一个矮，高的穿着灰色衣服，矮的戴着蓝围巾。石头说这是你堆的雪人？牛牛说这是你和祁念。他说你穿灰衣服，祁念弟弟戴蓝围巾。石头指着矮的人脖子上的蓝围巾，想起来那天祁念确实系着蓝围巾。他看了几眼，把画贴在冰箱上，和之前那些并排。牛牛站在冰箱前数了数，说你走了十三天，贴了十三张画。石头说不止吧。牛牛说每天一张，第一天那张画的是你上车，第二天画的是你在北京下火车，第三天画的是你见到爷爷，第四天……他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数不过来了，说反正我天天画。

    

    高小凤傍晚打来电话，问石头到了没有。石头说到了。高小凤说牛牛想你了，石头说我也想他。高小凤说祁念问你什么时候再去，石头说暑假。高小凤说还早呢，石头说一眨眼就到了。高小凤没接话，她知道这爷孙俩已经商量好了。

    

    林远在开发区开了春节前最后一个调度会。孟庆国把各处室的工作收口的事捋了一遍，最后问林远郑国栋的项目能不能按期试生产。林远说设备已经调试了大概八成，春节前完成扫尾，节后试运行。孟庆国说不能拖。林远说不会拖。孟庆国又问了刘永强三期的材料准备情况，林远说已经准备好了，年后报。孟庆国说先报郑国栋的二期，再报刘永强的三期。林远说知道了。

    

    散会后刘永强跟着林远进了办公室。他倚着桌沿，没坐，说了句三期的材料我弄好了，你自己看看。林远接过他手里的材料翻了一遍，说行，年后报。刘永强说能不能年前报？林远说年前省里没人审。刘永强说没人审先递进去。林远年前递进去过了年也是压箱底，不如年后直接送。刘永强叹口气说又要等。林远说不是你一个人等。刘永强把材料留在他办公桌上转身走了。

    

    宋致远在电话里跟林远聊了几句。风投的钱到账了，新设备也在安装，他说明年二季度投产问题不大，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像报喜，更像背书。林远说那就好，说完就挂了。

    

    腊月二十八，高小凤在北京炸丸子，祁念搬个小凳子站在旁边看，油锅滋滋响，油烟被吸油烟机抽走大半，屋里还是弥漫着香气。高育良在客厅给老周打电话，拜早年。老周说老领导您还在北京？高育良说在。老周说什么时候回来？高育良说再说。老周说开发区变化大，您回来我陪您去看看。高育良说好。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手机还没放下，祁念举着一个丸子跑过来，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含混地说高爷爷你尝尝。高育良接过来咬了一口，萝卜丝和面粉的混合体，炸得金黄酥脆。高育良说好吃。祁念跑回厨房，高小凤又给了他一个，他舍不得吃，攥在手里跑回来给高育良。高育良说你自己吃。祁念说我已经吃过了，这个给你。高育良接过来，丸子还有点烫，在手心里翻了两翻才咬第一口。

    

    除夕那天，祁望和沈静贴春联。祁念在门上贴了一个倒福，高小凤说福到了。祁念说福到了是福气到了的意思吗？高小凤说是。祁念说那福气长什么样？高小凤说看不见。祁念说那怎么知道它到了？高小凤说到没到看运气。祁念说运气也看不见。高小凤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