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坐的高铁下午两点十分到站。祁望请了半天假，在出站口等着。他没有举牌子，石头从人群中走出来，一眼就认出了他。祁望瘦了一些，但精神挺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是沈静织的，蓝色的，和祁念那条是同一个毛线。石头拉着行李箱走过去，叫了一声祁望哥哥。祁望接过他的箱子，说走，车停在地下。石头跟着他穿过人群，下电梯，走到车库。一路上两人话不多，石头看着指示牌上的箭头，步子不快。地下车库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尾气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光线灰黄，祁望的车停在柱子旁边，是一辆银灰色的SUV，去年新换的，高小凤在电话里说起过一次。

    

    车开上地面，雪停了，但天还阴着。祁望把暖风开大，车内很快暖和起来。石头脱了羽绒服，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楼房和树木。北京比吕州大得多，路也宽，车也多，但雪后的城市有一种沉静的灰白色调。他上次来北京是小时候的事，几乎没有什么印象了。祁望问他学校的事，他简洁地答了，祁望也没多问。车上了二环，堵了一段，龟速挪了一会儿，祁望从后视镜看了石头一眼，说你瘦了。石头说没有，重了两斤。祁望说那怎么看着瘦了？石头说长个了。祁望笑了笑，说长个是好事。

    

    到家时高小凤已经等在楼下了。石头一下车，她就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一遍，说瘦了。石头说没瘦。高小凤拉着他的手说手怎么这么凉？石头说没事，年轻。高小凤说年轻也不能不当回事。石头被她拉着进了单元门。电梯里高小凤问他吃了没有，他在火车上吃了一个面包，高小凤说那哪够，回家再吃点，早上炖的排骨还有。石头说好。

    

    推开门，屋里暖气烘得人脸发烫。祁念正趴在茶几上拼乐高，抬头看见一个陌生人，愣住了。他盯着石头看了两三秒钟，石头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着，像两只刚碰面的猫。高小凤推着石头往前走了一步，说这是你石头哥哥，你不是老问吗？祁念忽然站起来，跑到沈静身后躲着，探出半个脑袋瞄着石头。石头没说话，把行李箱靠墙放了，蹲下来平视着祁念，说你拼的什么？祁念没回答。石头又问，是你拼的吗？祁念这才慢慢从沈静身后蹭出来，手里举着没拼完的半辆乐高车，小声说警车。石头说警车好看。祁念低下头把车翻来覆去地看。石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是他在火车站买的，递过去说给你。祁念接过来，攥在手里，抬头看了一眼沈静，沈静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哥哥，声音不大但口齿清晰。

    

    高育良从书房出来，石头站起来叫了声爷爷。高育良走到他面前站定，石头比他高了小半个头。高育良看了他两秒，点点头说长高了。石头说嗯。高育良说学习累不累？石头说还行。高育良说要是觉得累就歇歇。石头说知道。高小凤嫌两个人站没站相在跟前杵着，招呼石头去洗手，催促他们别聊了，又转身进了厨房开始热排骨汤。祁念攥着巧克力举到沈静面前说妈妈帮我开。沈静撕开包装，把巧克力掰成小块，放进他手心里。他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出一块，嚼了几下，又探出脑袋去看石头。石头刚好从洗手间出来，祁念立刻缩回了脸，但巧克力还含在嘴里，舍不得咽。

    

    晚饭是高小凤和沈静一起做的。高小凤做了红烧排骨，沈静做了清蒸鲈鱼，祁望拍黄瓜，另外还有一锅排骨汤。石头坐在高育良旁边，祁念坐在石头对面。他低着头扒饭，偶尔抬眼飞快地扫一下石头。祁念说哥哥，你吃鱼，石头夹了一块鱼肚子，剔掉刺放在他碗里。祁念小声说谢谢哥哥。石头说不客气。祁念低头看了碗里的鱼肉，犹豫了一下，这才用勺子舀着送进嘴里。高育良看在眼里，端着茶杯没出声。高小凤在桌下踢了他一下，他回看了她一眼，她什么也没说继续吃菜。石头吃得很慢，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

    

    石头在北京待了三天。第一天祁望去上班，沈静也去了，家里就高小凤、高育良、石头和祁念。早晨石头吃完早饭，帮高小凤收拾了碗筷，坐在沙发上正拿着手机翻看。祁念拿着乐高车在茶几上推来推去，不时偷瞄石头。石头放下手机，问你在哪个幼儿园？祁念说在幸福花。石头说幸福花好听。祁念说我毕业了，现在是小学。石头说小学好玩吗？祁念说好玩，课间可以出去玩。石头说那你下课都玩什么？祁念说追人。石头说谁追谁？祁念说我追别人。石头说你跑得快吗？祁念说快。石头说那你跑给我看看，祁念放下乐高，从客厅跑到餐厅，又从餐厅跑回客厅，气喘吁吁地站在石头面前。石头说你跑得真快。祁念高兴了，又跑了一圈。这回他蹲在地上没起来，从茶几底下掏出另一个玩具，问石头这是什么，石头说是挖土机。祁念说是挖土机，打开了开关，挖土机在地板上轰轰地走了起来。高小凤端着果盘过来，坐在旁边说你们别光顾着玩，吃点水果。祁念抓了一块苹果，啃得汁水直流。

    

    晚饭后，石头帮着把碗收进厨房。高育良叫他去书房聊几句。石头在高育良的书桌对面坐下，桌上摊着《明史》，翻到崇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