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凯在深圳签的那两个意向协议，一个月后出了问题。储能项目的投资方突然反悔，说开发区的配套政策不如周边地区，决定改投邻省。电池回收项目倒是没跑，但对方提出要先拿地再注资，地要一百亩，钱只到账三成。常凯在班子会上汇报这个情况时，孟庆国的脸色很难看。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摔，说一百亩地，三成资金，你也敢签？常凯解释说这是意向协议，正式签约前可以再谈。孟庆国说意向协议也是你代表开发区签的，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常凯没吭声。林远坐在旁边，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帮忙解围，他只是把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画了几个谁也看不懂的符号。

    

    散会后，孟庆国把林远单独留下来。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问林远那个储能项目你之前接触过没有。林远说接触过，去年他们来考察过一次，后来没下文了。孟庆国说为什么没下文？林远说他们的技术不成熟，我们评估后建议暂缓引入。孟庆国盯着他看了半天，说你为什么不在会上说？林远说常主任签的项目，我不便评价。孟庆国哼了一声，说你现在倒是谨慎。林远没接话。孟庆国挥了挥手让他出去了。

    

    走出办公室时，林远在走廊里遇见了常凯。常凯正站在窗边抽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喊了声林局长，林远停下脚步，说常主任有事？常凯掐了烟，笑了笑，说我刚来时有人说你是开发区的定海神针，我不信。林远说那是人家抬举我。常凯说现在信了。林远没接这个话茬，问他还有什么事。常凯说没事，随便聊聊。林远说那我先去忙了，转身就走，常凯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不急不慢的，问他手上有没有好的项目资源也带一带新来的同志。林远头也没回，说一声招商是大家的事，然后拐进了楼梯间。防火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高育良在电话里听林远说完这些，说你今天跟常凯正面碰了。林远说我没有，他问我话，我回答了。高育良说你不进他的圈套就是最好的防守。林远说我没想那么多，他阴阳怪气说的那句话，我就算不知道说什么也听出来了。高育良说你现在知道了，他要把你挤走。林远说我不走。高育良说你不走，他就想办法让你走。林远说我没犯错，他凭什么让我走？高育良说凭他有省里的关系，凭他是副主任，凭他比你更懂得怎么在领导面前表现。林远沉默了。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放低了一点，说你把项目抓牢，把企业稳住，谁都动不了你。常凯再大的本事，也不能把项目从你手里抢走。林远嗯了一声，听见药盒塑料被打开的声音，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把药咽了，喝水的声音很响，响到有些刻意。林远问高爷爷您血压最近怎么样，高育良说正常，每天量。林远说那您按时吃药。高育良说吃了九十九次就会忘一次，再正常不过了。林远说那您多提醒自己。

    

    刘永强最近变得很忙。他一会儿在开发区，一会儿在省城，常凯去哪他去哪。林远的消息渠道告诉他，常凯带着刘永强见了省发改委的几个人，还跑了一趟省国土厅。刘永强三期的事没有实质进展，但那条线已经接上了。林远不急。他急的是郑国栋那边。郑国栋的二期扩产报告已经报上去了，省里迟迟不批，他催了几次，对方说等。郑国栋也来问过林远，林远说等。郑国栋说等多久？林远说等他们想好了。郑国栋不是急性子，他问过一次就不再问了。

    

    倒是孙建国急了。快充科技的新产品拿到了欧洲一个大订单，产能跟不上，急需扩产。他用的是开发区现有的标准厂房，空间不够，想拿一块地自己建。林远帮他整理材料，报到了常凯那里。常凯压了一周没签，说他去省里了解一下用地指标的情况。孙建国天天催林远，说那个常主任是不是故意卡我？林远说不是，他在帮你争取指标。孙建国说那你让他快点，错过了这个订单，我一年的利润都没了。林远说我催催。他走到常凯办公室门口敲了门，常凯在里面说请进，看文件，头都没抬。林远说孙建国的地，省里怎么说？常凯抬起头看着他，说，省里说指标紧，让我排队。林远说排到第几个？常凯把笔一放，排到第几个我也决定不了，我比你还急，我请你理解。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林远没再追问，关上门退了出来。门合上的时候，他听见常凯在屋里打了另一个电话，语气忽然换了另一种调子，热情饱满地叫了一声张厅。

    

    快充科技的这批出口订单，最后还是靠宋致远救的急。宋致远的车间还有一部分闲置空间，他让孙建国把临时生产线搬过来，先借他用半年。孙建国在电话里跟林远说起这事时，语气复杂，他说宋致远这个人，看着冷，心里热。林远笑了，说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孙建国说那叫外冷内热。林远说都一样。

    

    高小凤在吕州住了十天。牛牛的生日过得很热闹，小松订了一个大蛋糕，草莓味的，上面插了六根蜡烛。牛牛一口气吹灭了三根，剩下的三根又吹了两次才灭。高小凤给他戴上了警察头盔，他舍不得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