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往下问，只说了句那祝你成功。石头知道造电池这个念头是从哪里来的，不是从课本上，不是从新闻里，是从高育良和祁望打电话时他断断续续收听到的那些只言片语那儿来的。他没有跟高育良说过这个决定，像是在做成之前必须严严实实捂住一样，他说不清自己在藏什么。他把理科的教材翻了很多遍，在最前面几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吕州一中，周安，高二理科。又把那行字划掉了，写得不够好看。

    

    高育良在北京的药吃完了。不是断药，是高小凤提前一周发现余量不够一盒，在网上挂了号，第二天陪高育良去了医院。医生看了血压记录，说控制得不错，继续吃这个药。高育良说那再开两个月的。医生说最多一个月，慢性病一次开太多。高育良没再说什么。高小凤去药房排队拿药，高育良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等着，对面墙上贴着健康宣传画，画着一个笑得很夸张的老人。旁边坐着一位老太太，看起来比他年纪还大，一个人，没人陪。她不时扭头向他张望，那目光里的猜测可能是觉得他面善，可能是想找个由头说话，他等她再扭过来的时候就主动点了个头。老太太咧嘴笑了，牙齿缺了好几颗，高育良不清楚她笑什么，但也不好冷着脸，便也回了一个不咸不淡的微笑，笑完就把目光移到宣传画上去了。

    

    高小凤拿完药回来，看见他跟老太太互相笑了一下，走到他面前问你们认识？高育良说不认识。高小凤说那她为什么对你笑？高育良说不知道。高小凤说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高育良说没有。高小凤没有再追问，把装药的塑料袋递给他，说走吧，祁念快放学了。高育良站起来，路过那位老太太跟前时又得了她一个笑容，这回他没再回了。他手里捏着装药的袋子，纸袋被体温捂出了一点温度，在高小凤身后走了出去。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他在那些病人和家属之间穿行，一个曾经登上过汉东省权力巅峰的老人现在连拿药都需要人陪，这件事他没有想过太多，想太多就走不到今天了。他跟着高小凤走出旋转门，外面的阳光泼了一脸，刺目得让他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