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强的三期用地申请被省里正式退了回来。退件说明上写的是“项目用地与新一轮国土空间规划不符”，但林远托人打听，真正的原因是省里某位分管领导批了一句话：开发区用地效率不高，暂缓新增。这句话是谁递上去的，林远心里大概有数。常凯最近往省里跑得很勤，每次回来都带回一些“好消息”——省里要加大对开发区的支持力度、省里正在研究新的招商政策、省里对常主任的工作高度认可。但刘永强三期的地，就是批不下来。刘永强在电话里说，林处长，我不想跑了，你把材料退给我吧。林远说不急，我再想办法。刘永强说我想办法了，办法就是认命。林远说你再等等。刘永强说等多久？林远说等那个说话不算数的人走。刘永强苦笑了一声，说那个人不会走的，他是省里派来的。林远说省里派来的也会走。

    

    高育良在电话里听完林远的转述，说你现在面对的不是常凯一个人，是他背后那条线。林远说他背后是谁？高育良说不知道，但他能来开发区镀金，肯定有人替他铺路。林远说那我怎么办？高育良说你把刘永强的事先放一放，把手上的其他项目抓好。郑国栋的二期快开工了，孙建国的地也批了，宋致远的量产在即。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成绩，省里看得见。林远说可刘永强是我的老客户，我不能不管他。高育良说你不是不管他，是在等时机。时机到了，你帮他翻盘，他会更信你。

    

    林远沉默了一下，说高爷爷，您当年在官场的时候也这样等过吗？高育良说等过。林远说等到最后了吗？高育良说等到最后把自己等进去了。林远没接话，高育良说他进去了，所以他的话你不用全信。林远说我信。高育良说信就对了，但别全照做。

    

    石头在学校里跟同学发生了一次正面冲突。不是打架，是辩论。政治课上老师讲到反腐倡廉，一个同学举手说，贪官抓不完，比如你们吕州那个高育良，判了十几年出来还不是活得好好的。石头坐在第三排，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同学，没说话。老师打圆场说案例是案例，我们不要针对具体人。那个同学又说，高育良就是你们吕州人，他孙子还在咱们学校呢。全班的目光投向了石头。石头站起来说，高育良是我爷爷，他犯了法，判了刑，改了，现在老了。你要是想说贪官，我陪你去找纪委，他们手里名单长着呢。那个同学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老师让石头坐下，继续讲课。石头坐下来，手心全是汗。李浩然在课桌底下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晚上回到宿舍，李浩然说今天你太牛了。石头说没什么牛的。李浩然说你不怕他到处说？石头说他说他的，我过我的。李浩然说你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爷爷？石头沉默了一会儿，说爷爷犯了错是事实，但他是他，我是我。李浩然看着他，觉得他真的长大了。

    

    牛牛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送给石头。画上是一个人站在讲台上，下面坐着很多人。石头问这是谁？牛牛说这是你。石头说我在讲台上干什么？牛牛说你在给同学讲课。石头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讲课？牛牛说因为你学习好。石头把画折了折，放进口袋里。牛牛说你不贴起来？石头说贴，贴宿舍。牛牛说你上次贴的还在吗？石头说在。牛牛说那你拍给我看。石头拿出手机，拍了墙上那张背影画，发过去。牛牛看了，说你拍糊了。石头说手机不行。牛牛说你换个手机。石头说没钱。牛牛说我的压岁钱给你。石头说不用，你的钱自己留着。牛牛说那等你有钱了再换。

    

    快充科技的扩产车间正式投产。孙建国搞了一个简朴的投产仪式，没请领导，没放鞭炮，就是自己公司的人，加上林远，在车间门口合了一张影。孙建国说林处长，谢谢你。林远说谢我什么？孙建国说谢你帮我跑那块地。林远说那是常主任批的。孙建国说我知道是他批的，但前期是你跑的，功都记在别人头上，你心里舒服？林远说舒服不舒服不重要，地批了就行。孙建国说你这个人，心太大。林远说不是心大，是知道计较也没用。孙建国没接话，拍了拍林远的肩膀，走进了车间。

    

    宋致远的第一批固态电池下线了。他打电话给林远的时候，语气还是老样子，但能听出压不住的兴奋。林远说性能怎么样？宋致远说比设计指标还高百分之五。林远说那你要发了。宋致远说发不发看市场。林远说你得出去推销。宋致远说我不会。林远说那让孙建国帮你。宋致远说他是做消费电子的，我的客户是车企，不对路。林远说我帮你问问，你在开发区的名声不小。宋致远说林远，谢谢你。林远愣了一瞬，你刚才叫我什么？宋致远说林远。林远说你从来都叫我林处长。宋致远说现在不是处长了，你是局长，但我不习惯叫林局长。林远说那你还是叫我林处长吧。宋致远说林远，林远说好。

    

    高小凤在北京给牛牛织了一件毛衣，深蓝色的，胸口绣了一个星星。牛牛在视频里看了，说奶奶，星星是黄色的。高小凤说黄色的线我也有，下次绣。牛牛说下次是什么时候？高小凤说下个月。牛牛说下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