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几号？高小凤说月底。牛牛说那你月底回来。高小凤说好。牛牛说你上次也说好，没回来。高小凤说这次一定回来。牛牛说拉钩。高小凤伸出手，对着屏幕勾了勾小指。牛牛也勾了勾，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高小凤说我记住了。牛牛说那你让爷爷也跟我拉钩。高小凤把手机递给高育良，高育良对着屏幕伸出小指跟牛牛虚虚勾了一下。牛牛说爷爷你也要记住。高育良说记住了。牛牛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高育良说等你奶奶回来的时候。牛牛说那你们一起回来。高育良说好。

    

    高育良挂了电话，把那本《明史》从书架上抽出来，翻到张居正那一章。他读了几页，读不下去了。历史上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到头来还是被抄了家。他合上书，放回书架，从书桌上拿起了药盒。药盒里早上的那一格已经空了，中午的那一格该吃了。他把药片放在手心里，就着温水咽了下去。窗外北京的晚春，风很大，吹得阳台上的月季东倒西歪。高小凤不在家，去菜市场了，他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花，没有去扶。他知道高小凤回来会把它们扶正的。他一直在等，等了很多年，从监狱里等到吕州，从吕州等到北京，等来的是高小凤、石头、牛牛、祁望、祁念。这些人够他等的了。他把空药盒放回口袋，转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端到茶几上，拿起老花镜，继续看那本翻了很多遍还没看完的《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