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歪扭扭——“石头哥哥，我学会了一首新诗，写给你看。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你会背吗？祁念。”石头看了两遍，把信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放进抽屉里。李浩然问谁写的，石头说我弟弟。李浩然说你还有弟弟？石头说嗯。李浩然说他几岁？石头说六岁。李浩然说字写得不错，石头说嗯。李浩然说你这人真没劲，石头没再接话。

    

    课间时李浩然去了趟小卖部，回来塞给他一瓶水，说天热多喝点。石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问多少钱，李浩然说两块。石头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硬币排在桌上。李浩然收走了，说你这人什么都要算清楚。石头说算清楚好，不算清楚容易乱。

    

    牛牛在家跳绳，跳到了五十个。他兴高采烈拨通了高小凤的视频，奶奶我会跳五十个了。高小凤说真棒。牛牛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跳？高小凤说月底。牛牛说月底是几号？高小凤说二十八号。牛牛说那还有十二天。高小凤说对。牛牛说那你别忘了。高小凤说忘不了。牛牛说你上次也说忘不了，没回来。高小凤说这次一定不骗你。牛牛说那你拉钩。高小凤伸出手，对着屏幕勾了勾小指。牛牛也勾了勾，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高小凤说记住了。

    

    高育良从书房出来，听见牛牛的声音凑到屏幕前。牛牛看见他就喊爷爷，你什么时候回来？高育良说过几天。牛牛说几天是几天？高育良说三四天。牛牛说那你帮我带吕州的枣糕，高育良说好。牛牛说那你别忘了，高育良说不忘。牛牛说那你让奶奶也别忘了。高育良看了一眼高小凤，高小凤说忘不了。牛牛这才满意地挂了。

    

    高育良把那本《明史》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他没读完的书还挺多的。季昌明的病、常凯背后的人、林远的处境、远在北京的高小凤和祁念、吕州的石头和牛牛，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比书架上的张居正海瑞更近也更急。他把书合上搁在床头柜上，药盒搁在书旁边，老花镜搁在药盒旁边，整齐了。他关了灯，躺下。窗外的路灯亮着，光线透进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拉一条模糊的亮线。他看了那条亮线很久，直到它从他眼睛里淡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