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好去的？高育良说别人说好，就去看看。祁念说那你看完了觉得好吗？高育良说还行。祁念说那你还去吗？高育良说不去了。祁念说为什么？高育良说看过了，就不想再看了。祁念说那你怎么还想再回吕州？高育良说因为吕州没看够，他小脑瓜转了好几圈，憋出一句，那等放假我陪你去吕州看个够。高育良笑了笑，说好。高育良把祁念抱到腿上，他大概是觉得高爷爷老了，手伸过来轻轻地帮他揉着膝盖。祁念小声说高爷爷你膝盖疼吗，高育良说不疼。祁念说我将来当医生，把你膝盖治好。高育良问他不是要当警察吗，祁念说警察也行，医生说也行，他想了想，又说律师也行，像爸爸一样。高育良没再问了。

    

    林远再次修改了企业服务中心的筹建方案，把常凯提出的每一条意见都做了详细回应，用数据说话，用兄弟开发区的案例佐证。他把方案直接报给了市发改委，同时抄送开发区管委会。常凯得知后，没有在班子上再提反对意见，只是私下跟人说林远这个人“不按规矩办事”。

    

    高育良在电话里说他不按规矩出牌，你就是不按规矩出牌。林远说可他到处说我越级上报。高育良说你越的不是级，是越过他这个拦路石。你把事办成了，谁会记得他拦过？林远说市里对方案很认可，说可以作为试点。高育良说那就够了。林远说可常凯还在挡。高育良说你记住常凯挡的不是你的事，是他自己的路。他现在挡得越狠，以后摔得越惨。道理虽然听起来有点玄，可林远听进去了。

    

    林远的企业服务中心方案在十一月底正式获批，不是作为试点，而是正式机构，挂在招商局下面，由林远直接分管。消息出来那天，孙建国第一个打电话来，说林处长你又赢了。林远说还没赢，刚起步。孙建国说你这人就是谦虚。林远说不是谦虚，是怕打脸。孙建国说明天请你吃饭。林远说不用。孙建国说那我请企业服务中心的人吃。林远说随便。孙建国说你这个人真没意思。林远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走到窗前，看见常凯的车还停在楼下。他忽然觉得那辆车今天看起来没那么刺眼了，也许是因为阳光的角度不同，也许是因为他心里有底了。他转身回到桌前，继续写企业服务中心的岗位职责说明。窗外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枝头摇摇欲坠，像极了他和常凯之间那种随时可能断裂却又暂时挂着的平衡。他没有去数那上面还剩几片，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响，一行一行，不急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