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服务中心运转一个月后，林远明显感到常凯的攻势从正面转向了侧面。他不再在班子会上公开反对林远的方案，而是通过赵启航等人渗透到企业的日常对接中。最明显的信号是刘永强——他开始把一些本该报给服务中心的报表，同时抄送给了常凯的招商二局。林远没有点破，只在每月例会上提了一句：企业填报的各类报表，各部门共享数据，避免重复填报。常凯笑着回应说林局长想得周到，免得企业烦我们。话是笑着说的，笑意没到眼底。

    

    孙建国觉察到了风向的变化，私下问林远：常凯是不是又在搞什么小动作？林远说不知道。孙建国说你这人心里有数，嘴上不说。林远说说了也没用。孙建国说那你不说，我替你说？我找孟主任反映反映，他们二局的人天天往我公司跑，烦都烦死了。林远说你不用去，你去了，常凯就知道是我让你去的。孙建国说你以为他不

    知道？开发区的消息传得比风快。林远沉默了一下，那也别去，你去了对你没好处。孙建国说我不怕得罪他，我怕的是得罪了他之后，你这边更难做。林远没接话。孙建国说行了，你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挂了电话，林远把手机放在桌上。他想起高育良说的——常凯比你急。他现在信了。急的人才会不断伸手，不断试探，不断踩线。不急的人，有的是耐心等他伸过界的那一天。

    

    郑国栋的技术攻关在年前有了突破。张教授的团队在实验室里做出了耐热性提升百分之三十的隔膜样品，郑国栋拿到数据后连夜赶到工业大学，在实验室待到凌晨两点。他给林远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成了。林远说恭喜。郑国栋说批量生产前还要做中试验证，大概需要半年。半年我能等，市场不等，但现在有了盼头。林远说那就好。郑国栋说谢谢你帮我牵线。林远说不用谢，你付了科研经费，学校出了技术，公平交易。郑国栋说没有你牵线，我们互相找不到。林远没接话。有些功劳不用自己认，别人记着就行。

    

    高育良在北京的阳台上看着那几盆月季。入冬后高小凤把它们搬进了室内，搁在客厅靠窗的位置。叶子有点蔫，高小凤说是暖气太干，每天喷水。高育良拿起喷壶，对着叶子喷了几下，水雾在阳光下映出一道小小的彩虹，转瞬即逝。祁念放学回来趴在窗台上看，问高爷爷这是什么花。月季。祁念说它怎么不开花？冬天不开，等春天开。祁念说那它睡觉了？高育良说对，睡觉。祁念说那它做梦吗？高育良说不知道。祁念说你问问它。高育良说怎么问？祁念说用手摸，摸摸它就知道。他把手伸到花盆里，摸了一下土，指尖沾了泥，缩回来看了看，说它在睡，没醒。高育良被他的逻辑折服了，没有再说什么，掏出纸巾给他擦手。

    

    高小凤从厨房出来，看见高育良蹲在花盆旁边，膝盖顶在地上，站起来的动作比从前慢了半拍，手撑着茶几边缘借力。她没说什么，只过去把喷壶从他手里拿走，转身放回了阳台。这样的细节她不会当着祁念的面提醒，也不在高育良犯倔的时候当场纠正，只是悄悄把药盒从客厅挪到了餐厅，挪到了他每次饭后必然会经过的那条线上。药盒换了个显眼的位置，但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漏服过了。她不知道该归功于新的摆放位置还是归功于他自己日渐好转的习惯，她只是继续每天检查那一个个小方格里该空的那一格确实空着。

    

    石头的高三上学期进入了最后一个月。他每天刷题到深夜，李浩然也跟着刷，但刷到一半就趴在桌上睡着了。石头没叫醒他，把外套披在他身上，继续做题。李浩然醒来的时候，石头已经刷完了三套卷子，正在对答案。李浩然说你这人是铁打的。石头说不是，是逼出来的。李浩然说谁逼你？石头说我自己。李浩然说你这人活得真累。石头说累点好，累了没空想别的。

    

    元旦前夕，学校搞了一场誓师大会，全年级在操场上喊口号。石头站在队伍里，没有跟着喊，只是站着。李浩然喊得嗓子都哑了，回头看见石头嘴唇都没动，说你咋不喊？石头说喊了。李浩然说你骗人。石头说心里喊了。李浩然说你这人真是，心里喊别人又听不见。石头说喊给自己听的，别人听不听无所谓。李浩然说不过他，转回去继续喊。

    

    牛牛在期末数学考试中考了一百分，高兴得在电话里喊。高小凤说真棒，牛牛说你能不能回来？高小凤说过年回去。牛牛说还有几天？高小凤说二十多天。牛牛说二十多天是好久。高小凤说一眨眼就到了。牛牛说你们都说一眨眼，我现在眨眼眨得眼睛都累了。高小凤笑了，那你就别眨眼，慢慢等。牛牛说我等不了，我想你。高小凤说奶奶也想你。牛牛说那你让爷爷也跟我说句话。

    

    高育良接过手机，叫了一声牛牛。牛牛说爷爷你什么时候回来？高育良说过年。牛牛说那你给我带北京的好吃的。高育良说好。牛牛说那你别忘了。高育良说忘不了。牛牛说那你让奶奶也别忘了。高育良说不会。牛牛说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