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望去，他忽然想起高育良说的“你考上了来北京住我那儿”。他想去北京，不只是因为那里的大学好，是因为那里有高育良，有高小凤，有祁念，有一个他每年只见几次但每次见都觉得又老了一些的爷爷。他想在爷爷还能看得见的时候，让他看见自己穿着一身崭新的校服，站在北京秋天的银杏树下，笑一笑，说一句“爷爷，我来了”。高育良大概不会有什么激动人心的反应，最多说一个“好”字，脸上依然是那种阅尽千帆的平静。但那个“好”字里藏着的东西，足够他回味的了。

    

    祁念在北京的小学里学会了一首新歌，回来唱给高育良听。“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唱到“和暖的阳光照耀着我们”，又卡住了。高育良说后面是“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祁念说“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唱完了，问高育良爷爷你笑开颜了吗？高育良说笑了。祁念说你没笑。高育良笑了。祁念说这回笑了。高育良说你怎么知道？祁念说因为我看到了。高育良摸了摸他的头。祁念的头发又长长了，刘海盖住了眉毛，高小凤说要带他去剪，祁念说不剪，等过年。高育良说过年还有一个多月。祁念说一眨眼就到了，眨了眨眼，没到。高育良笑了笑，高小凤从厨房出来，喊吃饭了。祁念跑过去搬椅子，高育良跟在他后面，慢慢地走。客厅不大，几步就到了，但他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走路带风的高书记了，他是一个在冬天里穿着棉袄的老人，走在暖气片的呲呲声里，走在小孩子的歌声里，走在一个女人的目光里。脚步不快，但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