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列，林远不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要安排赵启航去省里铺路，为下一步提拔打基础。孟庆国没有反对，只说名额有限，要优中选优。常凯说赵启航同志年富力强，工作有冲劲，是合适人选。孟庆国说那就报上去，等省里批复。常凯笑了笑，说好。林远没说话，在笔记本上写下“赵启航”三个字，在后面画了一条向上的箭头。箭头的末端打了个问号，不是对赵启航的前途存疑，是对常凯下一步的布局还看不清。但有一点他已经确定：常凯在为赵启航铺路，也为自己的未来准备退路。一旦赵启航在省里站稳，常凯在开发区的根基就更深了。他不希望看到那一天，但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他能做的，是在赵启航走之前，把企业服务中心的工作抓得更牢。等赵启航挂职回来，黄花菜都凉了，他手里的事已经插不上手了。

    

    林远在企业服务中心召开了第一季度工作总结会，把各家企业的服务需求汇总成一张大表，每一项都标注了责任人、完成时限和当前进度。他把表贴在办公室的墙上，从门口进来一眼就能看到。孙建国来送材料时看到了，站了一会儿，说你这个表做得像作战图。林远说就是作战图。孙建国说你的敌人是谁？林远说拖延。孙建国看着表上密密麻麻的条目，有的已经标成了绿色，有的还是黄色，少数几个是红色。他说红的怎么办？林远说催。孙建国说催不动呢？林远说那就换人，开发区不是只有一个人会办事。孙建国看着林远，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变了，不是说话的方式变了，是眼神变了。以前他的眼神里有犹豫，现在没了。那种犹豫被一层薄薄的铁灰色覆盖了，不透光，但也不刺眼。林远把他送到门口，孙建国说你要是早些有这样的眼神，刘永强也不会摇摆了。林远没接话。有些事不是眼神能决定的，是时间，是位置，是手里有多少牌。他的牌越来越多，所以眼神越来越沉。高育良说的——你越稳，他越急。他稳了，急的是别人。

    

    高育良的腿肿反复了几次。消了肿，肿了消，像潮汐，有规律但无预兆。高小凤每天给他泡脚按摩，按完抹药膏，祁念趴在旁边看，学着高小凤的动作在高育良小腿上轻轻捶。高育良说行了，不用捶了。祁念说我还没捶够。高育良说你捶够了我腿该断了。祁念说不会，我力气小。高育良笑了笑，不说了，由他去。高小凤在旁边看着，心想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她不知道，但知道不会太久了。高育良的日历翻得越来越快，以前一天翻一页，现在一上午翻两页。不是他在赶时间，是时间在赶他。她把这种念头摁下去，像摁一株冒头的野草，摁住了，根还在。她把高育良的药分好，把橙子榨成汁，把祁念的脏衣服收进洗衣机。手不停，脑子就不停。停下来就会想，想多了就睡不着。她已经很久没有一觉睡到天亮了，总是半夜醒来，听听隔壁高育良的呼吸声，确认他还在，再翻个身等天亮。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也不想计算。计算出来的数字太残忍，她宁愿相信高育良说的那套——“一眨眼就到了”。一眨眼，什么都会到的。好的坏的，都到。她只希望好的慢一点到，坏的晚一点到。如果可以，最好别到。但到了她也不怕，她这辈子，怕过很多事，现在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