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那样硬，但也不会弯。高育良说那就好。老周说您身体怎么样？高育良说还行。老周说您保重。高育良说好。

    

    挂了电话，高育良把那本《明史》从书架上抽出来，翻到张居正那一章。张居正改革，改到一半，死了。死后被抄家，儿子被逼死，家人流放。他改革的那些东西，后来又被改回去了。他这辈子，白干了。高育良把书合上，放回书架。他想起季昌明，想起他在ICU里说的话——“开发区是为企业服务的，不是为干部服务的。”季昌明走了，但他的话还在。这就是一个人活着的意义，不是当了多大的官，不是赚了多少钱，是留下了多少话。高育良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盒，检查了中午那格，空了。他把药片放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了，把药盒放回口袋。高小凤在厨房喊吃饭了，高育良应了一声，慢慢走过去。祁念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拿着筷子敲碗，当当当。高小凤说你干嘛，祁念说我饿了。高小凤说饿了就吃，别敲碗。祁念说高爷爷还没来。高育良坐下了，祁念给他夹了一块排骨，说高爷爷你吃。高育良说你自己吃。祁念说我吃了，吃了好几块了。高育良笑了。祁念说高爷爷你笑什么？高育良说笑你。祁念说我有什么好笑的？高育良说你好笑。祁念说那你再笑一个。高育良又笑了。祁念说这回是真的了。高育良说你怎么知道？祁念说因为你眼睛笑了。高育良摸了摸他的头。高小凤在旁边看着，眼角有点湿。她端着碗，低头扒饭，没让任何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