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那天，石头从考场出来，没有像别的同学那样欢呼雀跃，也没有撕书扔纸。他把文具袋收好，准考证放进口袋，背起书包，一个人走出了校门。小松在门口等着，牛牛骑在他肩上，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已经蔫了，垂在杆子上。石头走到他们面前，小松说你考完了？石头说考完了。小松说怎么样？石头说还行。小松没再问。他知道石头的“还行”就是“不差”，但具体多好，他也不懂。牛牛从小松肩上滑下来，拉着石头的手，说哥哥你带我去吃肯德基。石头说好。小松说回家吃，你奶奶做饭了。牛牛说我要吃肯德基。小松说你考得不好还吃肯德基？牛牛说不是我考，是哥哥考。小松说哥哥考完了回家吃。牛牛拉着石头的手不放，石头说去吧，我请客。小松看了石头一眼，没再拦。

    

    肯德基里人很多，都是刚考完的学生。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发呆。石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牛牛跑去点餐，说哥哥我要吃汉堡、薯条、鸡块、可乐。石头说点多了吃不完。牛牛说我吃得完。石头说那你点。牛牛踮着脚尖把胳膊支在收银台上，一样一样地点，点完了回头冲石头喊，石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码付了款。牛牛端着餐盘回来，满满一盘。他先抓了一根薯条塞进嘴里，说好吃。石头拿了一个汉堡，慢慢吃着，没什么胃口。他想着高考的题目，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他做出来了，但不知道过程对不对；英语作文写得顺手，但不知道会不会跑题；语文阅读理解有一道选择题他纠结了很久，最后选了C，不知道对不对。他想起高育良说的“考完了就别想了”。不想了，想也没用。他把汉堡吃完，把可乐喝完，站起来说走吧。牛牛说还没吃完，把剩下的薯条和鸡块装进袋子里，一手拎着袋子，一手牵着石头，跟小松一起往外走。小松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石头，觉得他瘦了。高考不是战场，但比战场更磨人。磨的是心，不是身。心磨薄了，人也就长大了。

    

    石头回到家，给高育良打了个电话。高育良问考得怎么样，石头说还行。高育良说能上北京吗？石头说不知道，等分数出来。高育良说那等。石头说你身体怎么样？高育良说还行。石头说药别忘。高育良说没忘。石头说那我挂了。高育良说好。石头把手机放下，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错题本还摊在桌上，最后几页的星还没划掉，但不需要了。他把错题本合上，放进抽屉里。抽屉里还有其他本子，从高一到高三，摞了厚厚一叠。他拿出来翻了翻，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看了几页，又放回去了。这些东西留着没有，扔了可惜，像极了青春。

    

    高育良在北京接到石头的电话后，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高小凤出来收衣服，说你站这儿干什么？高育良说石头考完了。高小凤说考得怎么样？高育良说还行。高小凤说还行是能上北京吗？高育良说不知道。高小凤说那你站这儿也没用。高育良说我知道。高小凤把衣服收进去，高育良还站在阳台上。他看着对面楼的窗户，一扇一扇数过去，数到第四十八扇，停了。数对了，但他没跟高小凤说。他转身回了屋，拿起那本《明史》，翻到海瑞那一章。海瑞抬棺骂嘉靖，皇帝没杀他，关进大牢。后来嘉靖死了，海瑞被放出来，官复原职。他不怕死，所以死不了。高育良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常凯在省里的活动有了新进展。省发改委下文，同意开发区升级为省级经济技术开发区，享受相应的政策支持。这是好事，但常凯把功劳全揽在了自己身上。他在班子会上说，这次升级是他多方协调的结果，下一步要趁热打铁，争取国家级开发区牌子。林远没说话，孟庆国也没说话。常凯又说，升级后开发区的管理体制也要相应调整，建议成立招商促进中心，由他兼任主任，统筹全区招商工作。孟庆国说这个事再议。常凯看了林远一眼，林远垂着眼皮，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常凯说他自己的时候，他没听进去，他在想一个词：“统筹”。常凯要把招商的事全抓在手里，企业服务中心就成了摆设。他不能让他得逞，但也不能硬顶。他想起高育良说的“以退为进”，他又要退了。

    

    刘长河在走访企业时，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钉子。他去宋致远的公司，想看看固态电池的生产线，宋致远没让进，说生产线属于商业秘密，不对外参观。刘长河说他是开发区的干部，不是外人。宋致远说干部也不能进。刘长河脸色不太好看，走了。孙建国听说这事，打电话给林远，说宋致远把刘长河怼了。林远说知道了。孙建国说你就不怕刘长河回去告状？林远说他告了，常凯就会来找我。常凯来了我也不怕，宋致远不给看生产线，我也不会逼他。企业有企业的规矩，干部不能破坏这个规矩。孙建国说你这个处长当得硬气。林远说不是硬气，是讲理。孙建国说理讲给讲理的人听，不讲理的人你讲也没用。林远说那就不讲，做了再说。

    

    高小凤在北京收到了小松寄来的照片，是石头高考完在校门口拍的。石头穿着白T恤，背着书包，站在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