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斑斑驳驳。高小凤看了又看，说石头瘦了。高育良接过来看了看，说长高了。高小凤说你怎么看出长高了？高育良说跟去年比，肩膀宽了。高小凤说那是衣服的事。高育良说衣服是衣服，人是人。高小凤说不过他了，把照片放进相册里。祁念凑过来看，说这是石头哥哥吗？高小凤说是。祁念说他怎么不笑？高小凤说他不爱笑。祁念说那他高兴吗？高小凤说高兴。祁念说你怎么知道？高小凤说他考完了。祁念说考完了就高兴？高小凤说嗯。祁念说那我考完了也高兴。高小凤说你还小，等大了再考。祁念说我什么时候大？高小凤说快了。祁念这次没眨眼，他已经决定再也不眨。他把相册合上，跑去找沈静了。

    

    刘永强的施工许可证终于下来了。他拿到证的第一时间给林远打了电话，说林处长，证下来了，谢谢你。林远说不用谢。刘永强说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听常主任的。林远说过去了。刘永强说那以后我的事还找你。林远说行。刘永强说晚上请你吃饭。林远说不用。刘永强说那改天。林远说好。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阳光很烈，晒得柏油路面发软。他想起高育良说的“有些人不值得帮，但你帮了他，他不会害你”。他不知道这句话对不对，但至少刘永强没有害他。他只是摇摆，不是坏人。坏人是常凯那样的，笑里藏刀，嘴里说着服务，心里想着权力。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苦味重，回甘没了。他放下杯子，想起高小凤泡的茶总是温的。她在北京，高育良喝着温茶，他在吕州喝着凉茶，各有各的温度，各有各的日子。

    

    牛牛在期末表彰大会上拿了“三好学生”奖状。他举着奖状在视频里给高小凤看，高小凤说真棒。牛牛说老师说我学习认真，团结同学。高小凤说那你继续努力。牛牛说我努力了，下学期还要拿三好学生。高小凤说好。牛牛说奶奶你什么时候回来？高小凤说过年。牛牛说还有好久。高小凤说一眨眼就到了。牛牛说我不想眨眼了，眨眼了你也没到。高小凤说不出话了，把手机递给了高育良。高育良说牛牛，爷爷过年回去看你。牛牛说爷爷你说话算数？高育良说算数。牛牛说那你拉钩。高育良伸出手，对着屏幕勾了勾小指。牛牛也勾了勾，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高育良说不变。牛牛说那你让奶奶也拉钩。高育良把手机递给高小凤，高小凤伸出手，对着屏幕勾了勾小指。牛牛说你们都不许骗人。高小凤说不骗人。牛牛说好，挂了。屏幕暗了。高小凤把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高育良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没有说话，窗外的蝉鸣一浪一浪的，热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晃动。高小凤伸手握住高育良的手，他的手是凉的，她的手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