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那天，石头正在家里午睡。手机响了三声，他没接。又响了，牛牛拿着手机跑进来，说哥哥你的电话一直在响。石头接过来，是李浩然打来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查分了没有？石头说还没。李浩然说查了，六百七十三。石头说恭喜。李浩然说你呢？石头说我还没查。李浩然说你快查，查了告诉我。石头挂了电话，登录查分系统，输入准考证号、身份证号，页面转了好几圈才出来。总分六百八十一。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退出了系统。牛牛趴在旁边问哥哥你考了多少分？石头说六百八十一。牛牛说多吗？石头说多。牛牛说那你能去北京吗？石头说能。牛牛说那你要走了？石头说等录取通知书。牛牛说那你还回来吗？石头说回来。牛牛说那你去北京了谁陪我玩？石头说爸爸陪你。牛牛说爸爸不会玩。石头说那哥哥教你玩。牛牛想了想，说那你快去快回。石头说好。

    

    高育良在北京接到了石头的电话。石头说他考了六百八十一分，高育良问能上清华吗？石头说不知道，等录取线。高育良说能上北大了。石头说也不一定，要看全省排名。高育良说全省排名多少？石头说等通知。高育良说那你等。石头说你身体怎么样？高育良说还行。石头说药别忘。高育良说没忘。石头说那我挂了。高育良说好。石头挂了电话，高育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看了半天，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明史》，翻了几页，又放下了。他站起来走到阳台，看见对面楼的窗户一扇一扇数过去。数到四十八，他停了。没错，四十八。但他没有转身回去，站在那儿继续看着。高小凤从厨房出来，说你站这儿干什么？高育良说石头考了六百八十一。高小凤说能上北京吗？高育良说能。高小凤说那他能来北京了？高育良说等录取通知书。高小凤眼眶红了，高育良说你哭什么？高小凤说没哭。高育良说你眼睛红了。高小凤说风迷了眼。高育良说屋里哪来的风。高小凤没接话，转身进了厨房。祁念从房间里跑出来，拉着高育良的手问高爷爷石头哥哥要来了吗？高育良说快了。祁念说快了是多久？高育良说等通知书来了。祁念说通知书什么时候来？高育良说快了。祁念终于忍不住又眨了眨眼。

    

    常凯在班子会上提出了开发区管理体制改革的详细方案。他将招商促进中心的职能扩大到涵盖项目洽谈、落地服务、政策兑现等全流程，中心主任由他兼任，下设三个部门，部长全部由他的人担任。企业服务中心被降格为招商促进中心的下属部门，林远的职务变成了副主任，排名在几个部长之后。方案宣读完毕，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孟庆国说他再考虑考虑，常凯又加了一句省里支持开发区的改革方向，希望开发区尽快拿出具体方案上报。孟庆国脸色微变，说上报的事不急，先把方案完善好。常凯没再说什么，但林远注意到孟庆国的茶杯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散了会，林远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坐下，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常凯的车。银灰色的轿车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他忽然觉得那辆车刺眼的不是颜色，是主人投射在车身上不可一世的影子。他给高育良打了个电话。高育良听完沉默了比以往更久的一段空白，他告诉林远，常凯这一手不是要降你的职，是要降你的权。你的权没了，职也就没意义了。林远说我知道。高育良说你现在两条路：一是接受，等常凯出错；二是不接受，去找孟庆国表态。林远说表态有用吗？高育良说有用，表态不是为了改变结果，是为了留下态度，让孟庆国知道你是什么人、常凯是什么人。林远说那我找孟主任谈谈。高育良说你去吧。

    

    林远去找孟庆国时，他正在批文件。见林远进来，示意他坐下。林远没有坐，把常凯的改革方案又重复了一遍，指出方案中存在的问题——职能重叠、资源分散、企业负担加重。他把这些问题的具体表现一一列举，最后说了一句服务中心不是为了跟谁争权，是为了把企业服务好，这是开发区的立区之本。孟庆国看着他，问你的意见是什么？林远说改革可以，但不能把服务弱化。企业服务中心可以并入招商促进中心，但必须保留独立的服务职能，不能变成单纯的招商工具。孟庆国拿起桌上的方案翻了一遍，在最后一页签了两个字：再议。他把方案放下，说你先回去。

    

    孙建国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气冲冲跑到企业服务中心，门都没敲直接进来了。他对林远说他们要把你的中心撤了？林远说不是撤，是重组。孙建国说重组就是把你的权拿走，你又不是傻子。林远说重组了我也还在。孙建国说你在有什么用？你一个副主任，说话谁听？林远说我说的话你听吗？孙建国愣了一下，说听。林远说那就够了。孙建国被他堵住了，气消了一半，坐下来说常凯这个人真不是东西。林远说他是东西就不是常凯了。孙建国被他逗笑了，又觉得不应该笑，把笑憋回去了，说你要是被调走了，我第一个去找孟主任。林远说你去找他干什么？告状？孙建国说告状怎么了？他欺负人还不让告？林远说告状有用的话，常凯早走了。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