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航去省城挂职后，常凯在开发区的动作收敛了些，但林远知道这只是表象。刘长河接手招商二局后，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小动作不断。他开始以“项目跟踪”为由，要求企业服务中心每周报送项目进度表，美其名曰“数据共享”。林远报了，但报的是脱敏版，去掉了具体企业名称和核心技术参数。刘长河看了，说林局长，这份表太简单了，看不出什么。林远说服务中心的数据只对服务负责，不对招商负责，你看不懂是正常的。刘长河没再说什么，把表退回来了。

    

    孙建国听说了这事，在电话里笑得很大声，说林处长你硬气。林远说不是硬气，是没必要给他看。孙建国说你不怕他告到常凯那里？林远说他告了，常凯就会来找我。常凯来了我也不怕，他问我要数据，我就问他：招商二局的数据什么时候给服务中心共享？孙建国说你这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高明。林远说不是高明，是被逼出来的。

    

    高育良在北京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脑部核磁显示有腔隙性脑梗塞，不严重，但说明脑血管已经有问题了。医生开了药，叮嘱按时服用，定期复查，控制血压血脂。高小凤把医生的话一字不漏地记在本子上，又在药盒上贴了便签，早晚各一格。高育良说她小题大做，高小凤没接话，把药盒放在餐桌最显眼的位置。祁念看见了，说舅奶奶这是什么？高小凤说高爷爷的药。祁念说高爷爷病了吗？高小凤说没有，保健的。祁念说那我也要吃。高小凤说这是大人的药，小孩不能吃。祁念说那我不吃了，他跑去翻自己的玩具箱，从箱底翻出一盒儿童钙片，举到高育良面前，说高爷爷你吃我的，我的甜。高育良接过钙片看了看，放回祁念手里，说你吃，高爷爷不吃甜的。祁念把钙片收好，趴在茶几上继续拼乐高。

    

    石头的高考倒计时进入最后三天。学校放假了，让学生回家调整状态。石头回了吕州，小松上班，牛牛上学，白天就他一个人在家。他把错题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会的过，不会的再算一遍。错题本上的星已经从几十颗减到了十几颗。他把那十几颗星又算了一遍，会了几颗，划掉了。还剩七颗，他看着那七颗星，决定不再纠结了。高考不是要考满分，是要考比别人高。他把错题本合上，放进书包里，又把身份证、准考证、文具袋检查了一遍，都齐了。他给高育良打了个电话，高育良问他准备好了吗？石头说准备好了。高育良说别紧张。石头说不紧张。高育良说好。石头挂了电话，坐在书桌前发呆。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绿得发亮。他想起小时候在树下下棋，高育良坐在对面，手里举着棋子，说下棋不能急，急了就输。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人生就是一盘棋，落子无悔，输赢自担。

    

    高考那天，小松特意请了假送石头去考场。牛牛也跟着去了，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说哥哥加油。石头把准考证和身份证递给门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考场。小松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牛牛说爸爸，哥哥进去了。小松说嗯。牛牛说哥哥会考好吗？小松说会的。牛牛说你怎么知道？小松说因为他努力了。牛牛说那我努力了也能考好吗？小松说能。牛牛说那我也要努力。小松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上。牛牛高了，看得远了。他看见操场上有很多家长在等，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发呆。他说爸爸，哥哥在里面考试，我们在外面等什么？小松说等他出来。牛牛说那要等多久？小松说两个半小时。牛牛说好久。小松说一眨眼就到了。牛牛没眨眼，他被太阳晒得有点困，趴在小松头上打了个哈欠。

    

    林远在开发区接待了吴建国，正式签约。签约仪式上，常凯出席了，坐在主位，林远坐在旁边。吴建国签完字，站起来跟常凯握手，说常主任，开发区营商环境好，我有信心把项目做好。常凯说应该的，开发区就是为企业服务的。吴建国又跟林远握手，说林处长，后续的事还要麻烦你。林远说不麻烦，应该的。吴建国笑了笑，被工作人员引去拍照了。常凯站在台上，笑容满面，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林远站在台下，没有上去合影。他不需要那张照片，企业记不记得他不重要，项目落地了，税收上来了，老百姓有活干了，这就够了。他把签约仪式的新闻稿写好了，发给孟庆国审核。孟庆国改了几个字，说可以发了。林远把稿子发给开发区宣传科，又给孙建国发了条微信：吴建国签约了，储能逆变器，八千万。孙建国回：好。又回了一条：你的企业服务中心越来越忙了。林远说忙点好，忙了充实。孙建国说充实了好，充实了不胡思乱想。林远没回。他知道孙建国说的“胡思乱想”是什么意思，他不想接这个话茬。

    

    高育良在北京接到了老周的电话。老周在电话里说，老领导，开发区的事我听说了，常凯那个人不好对付，你要让林远小心。高育良说他知道。老周说还有一件事，季昌明的儿子季小军调到省里去了，当副处长，说不定能帮上忙。高育良说季小军我知道，他爸走的时候他哭得最凶。老周说他是个实在人，不会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