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是不是真的看得见，但他觉得石头能感受到。那种感受不需要点赞，不需要评论，它藏在“你等我”和“好”之间的那几个小时里，藏在每一条没有回复但反复读过的消息里。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那本《明史》。海瑞那一章他已经读过很多遍了，每次读到海瑞骂嘉靖“天下人不直陛下久矣”都会停下来想一想，自己有没有不敢说的话，有没有不敢做的事。想了很久，答案是有，很多。但他敢说敢做的事也比以前多了。他合上书，把它放回书架。《明史》旁边是《清史稿》，再旁边是《资治通鉴》，一排排，一本本，全是历史，全是别人的一生。他自己的历史还摊在眼前，等着他往下写。

    

    林远在企业服务中心的新办公室比原来的小了一半，在一楼走廊尽头，以前是杂物间。墙上刷了新漆，还有些味道，窗户开着通风，风把桌上的文件吹得哗哗响。他用手压住文件，继续写企业服务工作方案。刘长河从门口经过，往里看了一眼，没有进来。林远没有抬头，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响。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他又写了几行，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半。他合上本子，把笔帽扣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窗外阳光很烈，晒得柏油路面发软。常凯的车还停在楼下，银灰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像一只蛰伏的兽，闭着眼，但随时会睁开。他不知道常凯的下一步是什么，也不想知道。他现在只想把企业服务的工作做好，不管部长是谁，不管主任是谁，企业需要他，他就干。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的底气。他把窗关上，空调的嗡嗡声盖过了蝉鸣。墙上的温度设在了二十四度，不冷不热，刚好。他回到桌前，翻开本子，接着写。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去渐远，像潮水，来了退，退了来。他不知道来的是谁，也不关心。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这就够了。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纸上，也钉在自己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