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的新办公室在一楼走廊尽头，以前是杂物间。门上的玻璃窗贴了磨砂纸，看不清里面。他第一天搬进去时，刘长河路过，在门口站了几秒，敲了门，问需不需要帮忙。林远说不用，已经搬好了。刘长河没再说什么，走了。林远把文件柜挪到墙角，把书桌摆在窗边，又把那盆快充科技送的绿萝放在桌角。房间小，东西不多，但够用。他坐下来试了试椅子的高度，高了，调低一格，正好。

    

    孙建国是第一个来新办公室的企业家。他推门进来，四下打量，说你这办公室也太小了。林远说够用就行。孙建国说够用什么？你以前那间比这大一倍。林远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孙建国说你就甘心？林远说甘心不甘心都得干。孙建国说你能不能别这么佛系？林远说不是佛系，是务实。孙建国说不过他了，把一袋水果放在桌上，说给你的。林远说不收。孙建国说不是给你的，是给新办公室的。林远说办公室不收礼。孙建国说你这人真是，走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林处长，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公司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林远说好。

    

    宋致远没来，打了个电话。他在电话里问林远新办公室的电话号码，说以后有事直接打这个号码。林远告诉他了。宋致远问企业服务部的新部长刘长河懂不懂技术，林远说他正在学。宋致远说学不会，语气肯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林远说你就当他不存在，有事找我。宋致远说好，挂了。林远把电话号码写在一张便签纸上，贴在电话机上。便签纸是黄色的，很显眼。

    

    郑国栋来的时候，带了一盆绿植，说是公司新买的，多了一盆，放你这里。林远说谢谢。郑国栋环顾了办公室，说小是小了点，但安静。林远说安静好，安静了能做事。郑国栋说林处长，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林远说把企业服务做好。郑国栋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个人。林远说个人没什么打算，把事做好就行。郑国栋说你这个人，太实在了。林远说实在不好吗？郑国栋说好，但容易吃亏。林远说吃过的亏不少，不在乎再多一点。郑国栋被他这句话堵住了，站了一会儿，走了。

    

    高育良在北京收到了林远发来的新办公室照片。照片里的房间很小，桌上摆着绿萝和台灯，文件柜靠墙，窗帘半拉着。高育良把照片放大了看，看到桌角有一盒茶叶，是孙建国送的那盒。他把照片存了下来，没有回复。高小凤从厨房出来，说谁发的照片？高育良说林远，新办公室。高小凤说看起来比原来小了。高育良说小了好，小了暖和。高小凤说冬天还没到呢。高育良说快了。高小凤没接话，把照片又看了一遍，说这孩子瘦了。高育良说压力大。高小凤说你要不要跟他打个电话？高育良说不用，他忙。高小凤说你就是嘴硬。高育良没反驳。他拿起手机，给林远发了一条微信：办公室虽小，能干大事就行。林远很快回了两个字：知道。高育良看着那两个字，想起当年在吕州时，林远第一次来家里，也是这样的语气，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这些年他变了，变得沉稳了，变得更有主见了，变得不再需要高育良手把手地教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他长大了，坏事是他不再需要自己了。高育良把手机放下，拿起《明史》，翻到海瑞那一章。海瑞抬棺骂嘉靖，不怕死，所以死不了。他怕死，所以活得小心翼翼的。但他不怕的事也很多，比如不怕林远超过他，不怕石头去北京，不怕高小凤变老，不怕祁念长大，不怕自己走。这些不怕，是他这辈子攒下的底气。他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石头在吕州收拾行李。录取通知书到了，开学日期是九月一日，还有半个月。他买了八月二十五号的票，提前一周去北京，想陪高育良住几天。牛牛趴在他床上看着他叠衣服，说哥哥你带我去。石头说不带。牛牛说为什么？石头说你要上学。牛牛说我不上了。石头说不上学不行。牛牛说那你帮我请假。石头说请不了。牛牛说那你帮我跟老师说。石头说你自己说。牛牛说我不敢。石头说那你就乖乖上学。牛牛不说话，趴在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石头叠完衣服，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说你哭什么？牛牛说没哭。石头说那你眼睛怎么红了？牛牛说进沙子了。石头说屋里哪来的沙子？牛牛说窗外吹进来的。石头看了看窗户，关着的。他说你还会撒谎了？牛牛说没撒谎，真的进沙子了。石头没再追问，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说我走了还会回来的。牛牛说什么时候回来？石头说放假。牛牛说放假是什么时候？石头说快了。牛牛说你能不能不说快了？石头说那说什么？牛牛说你说个准日子。石头想了想，说十月一号。牛牛说十月一号是几号？石头说还有一个多月。牛牛说那是好久。石头说一眨眼就到了。牛牛说我不眨眼了。石头笑了笑，说好，你不眨眼，日子也会到。牛牛从他腿上滑下来，跑到书桌前，在台历上把十月一号圈了出来，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写着“哥哥”。他看了好几遍，把台历放在床头柜上，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常凯在开发区推行了新的招商考核办法，要求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