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还能撑多久。他没有把这些想告诉任何人，只是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身边高小凤匀称的呼吸声，在心里把那些想一一捋平。

    

    石头在大学里开始了新的生活。宿舍四个人，来自天南海北，李浩然去了省内一所大学，没跟他在一起。室友们很热情，拉着他去食堂、去图书馆、去操场。他跟着去，话不多，但不让人讨厌。军训的时候，他站在太阳底下，皮肤晒得发红，教官喊口令，他动作标准，从不偷懒。休息时别人坐在地上聊天，他坐在一边喝水，给高育良发了一条微信：爷爷，军训开始了。高育良回了一个字：好。他又发：北京天气热，您别出门。高育良回：知道。他把手机收起来，把矿泉水瓶盖拧紧，站起来继续训练。教官喊立正，他立正，喊齐步走，他齐步走，喊正步走，他正步走。他想起高育良说的“下棋不能急，急了就输”。军训也不能急，急了就出错。他不出错，一步都不错。教官在队列前走过，路过他身边时多看了他一眼，说周安出列。石头出列，教官说你以前军训过？石头说没有。教官说那你怎么走得这么好？石头说认真。教官看了他一眼，说归队。石头归队，继续走。汗从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他没擦。他想让高育良看看，但高育良不在。他想拍张照片发给他，又觉得矫情。他把念头按下了，专心走好每一步。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每一步都迈在一条直线上。

    

    林远下班前在办公室整理文件。刘长河从门口经过，敲了敲门，问他扩区方案里那块二十亩的地是不是孙建国拿了。林远说拿了。刘长河说那他的环评做了吗？林远说做了。刘长河说能耗评估呢？林远说也在做。刘长河说那你盯紧点，别出问题。林远说我会的。刘长河走了，林远把孙建国那块地的资料又翻了一遍。环评报告、能评报告、用地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一应俱全。他把材料装进文件袋，在封面上写了“孙建国，扩区用地”几个字，放进文件柜里。文件柜里的档案越积越厚，这家企业一期，那家企业二期，还有三期、四期，每一期都是一沓厚厚的材料。每一张纸都是一段故事，有人在这里起步，有人在这里跌倒又爬起来。他把柜门关好，锁上，钥匙揣进口袋。口袋里还有药盒、手机、几枚硬币，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像他这些年攒下的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