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拿到了地。这就够了。

    

    石头在大学的图书馆里借了一本《材料科学基础》，厚厚一本，全是专业术语。他翻了翻，很多看不懂，但他不慌。他想起高育良说的话——不懂就学，学不会就问。他把不懂的术语抄在本子上，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记。记到第十个的时候，他发现前面查过的那几个又忘了。他又翻回去重新记，反反复复，直到记住为止。他不聪明，但他有耐心。他的耐心是跟高育良学的，高育良教他下棋的时候，每一步都让他自己想，想错了也不骂他，只说一句“再想想”。他想了无数遍，想了这么多年，终于想明白了。人生这盘棋，落子无悔。他合上书本，把它塞回书架。阳光从图书馆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阅览室的长桌上，他坐在阳光里，浑身暖洋洋的。他忽然想起高育良说过的话——人这一辈子，不怕走错路，怕的是走错了不回头。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走错路，但他知道，走错了，他会回头。这是高育良教他的。

    

    高育良在北京的家里收到了一封从吕州寄来的信。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是牛牛写的。高小凤拆开，里面是一张画，画的是高育良和牛牛并排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头顶上有一轮太阳，笑得露出牙齿。画的空白处牛牛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爷爷，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高育良看了，把画折好，放进口袋里。高小凤说你不回信？高育良说回了。高小凤说你回的什么？高育良说在心里回的。高小凤说牛牛又看不见。高育良说他看得见。高小凤说不过他，去厨房做饭了。高育良把那幅画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画上的太阳涂成了红色，光线用黄色蜡笔一根一根画出来，有的粗有的细。他把画放回信封，又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和那本《明史》并排。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会看一眼那个信封。他不打开，但他知道里面装着什么。那是牛牛的眼睛，牛牛的手，牛牛的心。隔着几百公里，他依然能感受到那幅画里藏着的所有东西。他关了灯，躺下。在黑暗中，他伸手摸了摸那个信封，纸质的封面有点发涩，他的指腹轻轻划过，像在抚摸牛牛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