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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小凤在北京收到了牛牛寄来的第二幅画。画的是高育良和牛牛在院子里堆雪人。雪人歪歪扭扭的，红枣眼睛掉了一颗，胡萝卜鼻子插歪了。牛牛在画背面写了一行字：爷爷，下雪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堆雪人？高育良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画折好放进信封里。信封已经有两个了，并排放在床头柜上。高小凤说你给他回个电话。高育良说好。他拿起手机拨了牛牛的号码，牛牛接起来，喊爷爷。高育良说你画的雪人收到了。牛牛说好看吗？高育良说好看。牛牛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堆雪人？高育良说等吕州下雪。牛牛说已经下了。高育良说下了吗？牛牛说下了，昨天下的。高育良说那爷爷等下一场。牛牛说下一场什么时候？高育良说快了。牛牛说你不要再说快了。高育良愣了一下，说那爷爷说很快。牛牛说很快也不要。高育良说那爷爷说什么？牛牛说你说个准日子。高育良说那你等爷爷电话。牛牛说好。

    

    高育良挂了电话，把这个“好”字放在心里掂了很久。它不是一句承诺，它只是一粒种子，埋进土里，等春天来。但春天什么时候来？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种子埋下去了，总要发芽的。无论他在不在，他答应的那一场雪人总要堆起来，牛牛总要在他画过无数遍的那个院子里，把那颗歪掉的胡萝卜鼻子正一正。

    

    林远在下班前接到了省发改委周处长的电话。周处长说省里要搞一次开发区综合评估，评估结果将直接影响下一年度的用地指标和资金支持。他让林远提前准备材料，把企业服务中心的工作亮点总结出来。林远说好。他挂了电话，把企业服务中心的工作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把每一项成果都列了出来。这些成果是扎扎实实的，不是写出来的，是做出来的。他不需要润色，只需要陈述。他把材料装进文件袋，在封面上写了“开发区企业服务中心工作总结——林远”。他没写职务，只写了名字。名字比职务更长久，职务会变，名字不会。他拿起文件袋，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感应灯在他经过时依次亮起，像一盏盏为他点亮的灯塔，在他身后又依次熄灭，把黑暗留给他走过的路。他没有回头。窗外已经是深秋了，银杏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的。他踩着一地碎金走远，不知道这些落叶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人扫，也不知道自己铺下的那些材料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被拆封。但他不急。他学会了等。高育良用了一辈子教他一个“等”字，他学了半辈子，终于学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