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远拿到了研发中心的用地，孙建国拿到了新车间的地，郑国栋拿到了二期扩产的指标。林远把消息分别通知了他们，三通电话加起来不到十分钟。

    

    孙建国说林处长你办事我放心。宋致远说好。郑国栋说了声谢谢。林远挂了电话，把备忘录上的那些星一个一个划掉。窗外的银杏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继续写材料。企业服务中心的年终总结要写了，省里的综合评估要准备，明年的招商计划要提前谋划。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但他不急。高育良教过他，事要一件一件做，饭要一口一口吃。做不完的事明天再做，吃不完的饭不要硬撑。他记住了。

    

    高小凤在北京的菜市场里买了一只乌鸡，回来炖汤。高育良说不想喝。高小凤说不想喝也得喝，补身子。高育良说补什么？高小凤说补气。高育良说我气不虚。高小凤说你虚不虚我说了算。高育良没接话。高小凤把汤端到他面前，说你喝一口。高育良拿起勺子喝了一口，说太油。高小凤说油都撇了。高育良说还有。高小凤说那你再撇。高育良把勺子放下，说不喝了。高小凤没勉强，把汤端走了。祁念趴在桌边，说舅奶奶我要喝。高小凤给他盛了一碗，他呼呼地喝，喝完了舔舔嘴唇，说好喝。高小凤说高爷爷不喝，你替他喝。祁念说高爷爷为什么不喝？高小凤说他嫌油。祁念说那我把油撇掉。高小凤说他已经不喝了。祁念说那你去劝劝他。高小凤没去劝。她知道劝不动。高育良这个人，不想做的事，谁劝都没用。她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从认识他的那天起，他就是这个脾气。几十年了，改不了。她也不希望他改。改了就不是高育良了。

    

    林远在下班前接到了石头打来的电话。石头说林远叔叔，我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林远说还行。石头说你别骗我。林远说我骗你干什么？石头说他最近老忘事，上回打电话，他把我跟祁念搞混了。林远愣了一下，说可能是太累了。石头说他以前不这样。林远说人老了，记性会差。石头说我怕他……石头没说完，林远也没接话。有些话不用说，说了反而重了。林远说石头，你好好上学，别想太多。你爷爷的事，有我盯着。石头说谢谢你。林远说不用谢。石头挂了，林远把手机放下，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他想起高育良教他的那些东西，想一句记一句，记一句忘一句。不是他记性差，是那些东西太多，太深，需要用一辈子去消化。他站起来，把办公室的灯关了，带上门，走出开发区。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着他回家的路。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这是高育良教他的，也是他自己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