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凤说没瞒你，就是老了。小松沉默了一下，说妈，您辛苦了。高小凤说辛苦什么，不辛苦。小松说我爸脾气不好，您多担待。高小凤说他脾气好着呢。小松没接话。高小凤说行了，你忙吧。小松说好。挂了电话，高小凤坐在沙发上，高育良在阳台上浇花，动作很慢，手微微发抖。他手里的喷壶歪了，水浇到了地上，鞋湿了。高小凤走过去，把喷壶接过来，说我来。高育良说我自己来。高小凤说你看你鞋都湿了。高育良低头看了看，说没注意。高小凤蹲下来给他换鞋，他的脚肿了，鞋穿不进去。高小凤把鞋带松了松，勉强塞进去了。高育良说紧了。高小凤说紧了好，紧了不掉。高育良没再说话。高小凤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给他盖了条毯子。高育良说我不冷。高小凤说盖着。高育良没再拒绝。祁念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幅画，说高爷爷你看，我画了你。高育良接过来看，画上的他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身边是一盆月季。月季开了花，红色的，很大。高育良说画得好。祁念说这是你，这是月季，这是舅奶奶，这是石头哥哥，这是牛牛哥哥。高育良说还有呢？祁念说还有我。他在画的最下面画了一个小不点，火柴人，头上顶着一个发旋。高育良说你在哪儿？祁念指着那个小不点，说在这儿。高育良说你怎么这么小？祁念说因为我还没长大。高育良说那你什么时候长大？祁念说快了。高育良说不是不能说快了？祁念说我长大了就能说快了。高育良笑了，把画折好，放进口袋里。祁念说你不贴起来？高育良说贴，等石头哥哥来了贴。祁念说为什么等他来了贴？高育良说因为他也在这幅画里。祁念说那他知道自己在这幅画里吗？高育良说知道。祁念说他怎么知道？高育良说因为他是你石头哥哥。祁念把这个答案反复咀嚼了好一会儿，不太满意，但没有追问。他发现高爷爷现在回答问题的方式变了，以前会解释很多，现在解释得越来越少，有时候只是重复对方的话。他搞不懂这是为什么，只好把它归结为“高爷爷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