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明远请林远吃饭，在开发区旁边的一家小饭馆，两个人，四个菜。沈明远说林局长，我不绕弯子，我来开发区是想干实事的。林远说欢迎。沈明远说我知道你跟常凯的事，我不是常凯。林远说我知道。沈明远说你怎么知道？林远说感觉。沈明远笑了。两个人碰了杯，林远喝了口茶，沈明远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他说林局长，以后招商的事你牵头，我配合。林远说你是主任，我配合你。沈明远说分工不同，你懂企业，我懂政策，互补。林远说行。

    

    石头在北京住了五天。每天陪高育良散步，下棋，说话。高育良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半天不说一句。石头也不催他，就陪他坐着。两个人坐在阳台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祁念放学回来，挤到他们中间，说高爷爷，石头哥哥，你们在干什么？高育良说晒太阳。祁念说我也要晒。他把脸仰起来对着太阳，眼睛眯成一条缝。石头说你这样会晒黑。祁念说黑了好，黑了像警察。石头说警察不黑。祁念说电视里的警察黑。石头说那是晒的。祁念说那我也去晒。他把椅子往太阳底下挪了挪，石头没拦他，看着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这样，傻乎乎的，什么都信。现在他不信了，但他希望祁念多信几年。信得久一点，快乐就久一点。

    

    走的那天，高小凤送他去车站。高育良没去，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石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冲他挥了挥手。高育良也挥了挥手。石头上了车，车开了，他透过车窗往后看，高育良还站在阳台上，身子微微前倾，像一棵快要倒下的老树。石头把脸转过去，没有再回头。高小凤站在站台上，看着高铁驶出站台，消失在铁轨尽头，然后回家。高育良还站在阳台上，她已经走了，他还站着。她走过去，说人走了。高育良说我知道。高小凤说那你站这儿干什么？高育良说等他下次来。高小凤没说话。她把高育良扶进屋，让他坐在沙发上。高育良说石头下次什么时候来？高小凤说放假。高育良说什么时候放假？高小凤说快了。高育良说别说快了。高小凤说那说很快。高育良没接话。他伸手摸到茶几上的《明史》，翻了几页，找不到上次看到的地方，合上了。他不知道海瑞最后怎么样了，也不想知道。他现在连身边的人都记不住，海瑞的事记不记住又有什么关系。他把书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顶，像一个无声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