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也许都是真的，也许都不是。

    

    祁念放学回来，看见石头在，高兴得扑过去。石头接住他，说你又重了。祁念说舅奶奶说我长高了。石头说哪里高了？祁念踮起脚尖，比划了一下，说这儿。石头说没看出来。祁念说你蹲着当然看不出来，站起来。石头站起来，祁念仰着头，脖子伸得老长，说你看，高了。石头说高了。祁念说那你怎么不夸我？石头说你好高。祁念说不是好高，是长高了。石头说那你长高了。祁念说这还差不多。他跑去阳台，趴在高育良膝盖上，说高爷爷，我长高了。高育良说你是谁？祁念说我是祁念。高育良说祁念是谁？祁念说我是祁念。高育良说哦，祁念，我知道，石头。祁念说不是石头，是祁念。高育良说石头。祁念说祁念。高育良说石头。祁念不纠正了，说高爷爷你摸摸我的头，看我长高了没有。高育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高了。祁念说真的？高育良说真的。祁念高兴了，跑去厨房对高小凤说舅奶奶高爷爷说我长高了。高小凤说他说你长高了你就长高了？祁念说嗯。高小凤说你本来就在长。祁念说那你怎么不夸我？高小凤说你好高。祁念说不是好高，是长高了。高小凤说那你长高了。祁念说这还差不多。他跑回阳台，趴在石头的腿上，说石头哥哥，你什么时候走？石头说明天。祁念说这么快。石头说嗯。祁念说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石头说放假。祁念说放假是什么时候？石头说快了。祁念说你不是不能说快了？石头说那我说很快。祁念说很快也不行。石头说那我说什么？祁念说你说等。石头说等。祁念说对，等。他把脸埋在石头腿上，石头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又细又软，像高育良的手感，但比高育良的手暖。

    

    林远走之前，在楼下遇见了高小凤。高小凤提着一袋菜，说怎么不吃了饭再走？林远说不了，赶火车。高小凤说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林远说阿姨，您辛苦了。高小凤说不辛苦。林远说我老师就拜托您了。高小凤说应该的。林远鞠了一躬。高小凤说你这孩子，别这样。林远直起身，说那我走了。高小凤说好。林远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阿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高小凤说好。林远走了，高小凤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北京的春天还冷着，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她拎着菜上楼，高育良还在阳台上晒太阳，石头在旁边看书，祁念趴在地毯上拼乐高。她把菜放进厨房，洗了手，去阳台摸了摸高育良的手，凉的。她说进屋吧，外面冷。高育良说不冷。高小凤说冷。高育良说不冷。高小凤没再劝，进屋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腿上。高育良说我不冷。高小凤说盖着。高育良没再说话。石头把书合上，看着高育良，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阳光照在他脸上，皱纹像刀刻的。石头忽然想哭，但没有哭。他把书放在膝盖上，把手伸过去，握住了高育良的手，他的手是凉的，石头的手是热的。高育良睁开眼，看了他一下，说你是谁？石头说我是石头。高育良说石头？石头说嗯。高育良说哪个石头？石头说您孙子。高育良说我有孙子？石头说有的。高育良说叫什么？石头说石头。高育良说石头，这个名字好。石头说爷爷你手凉。高育良说老了。石头说你不老。高育良说老了。石头没再争。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祁念拼完了乐高，抬起头看着他们，说石头哥哥，高爷爷，你们在干什么？石头说晒太阳。祁念说我也要晒。他把乐高放下，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们旁边。三个人挤在一起，阳光把他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高小凤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没有过去。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但今天还在，今天就是好的。她把围裙系上，开始做饭。灶上的火窜得很旺，锅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热气，把春天的寒意挡在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