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的综合评估组在三月中旬进驻开发区。组长是省发改委的一位副主任，姓韩，五十多岁，是沈明远的老领导。韩副主任在动员会上说，这次评估是省里统一部署，目的是摸清家底、找出问题、促进发展，希望大家实事求是、积极配合。林远坐在台下，笔记本上记了“实事求是”四个字，在旁边画了一个圈。他想起高育良说过的话：实事求是不是谁都会的。他希望评估组会，但他知道不一定。

    

    评估组在开发区待了五天。看现场、查资料、问情况，一项一项过。快充科技、宋致远、郑国栋三家核心企业被重点抽查，孙建国亲自汇报，宋致远让副手去的，郑国栋自己上阵，都配合得不错。韩副主任看了宋致远的固态电池生产线，问了不少技术细节。林远对答如流，韩副主任说林局长你很懂行。林远说干这行就得懂这行。韩副主任笑了笑，没再说。沈明远全程陪同，偶尔补充几句，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高育良的身体在评估期间出现了一次紧急状况。夜里突然喘不上气，高小凤打了120，救护车十分钟就到了。祁念被惊醒，穿着睡衣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医护人员把高育良抬上担架。沈静抱着他，说没事，高爷爷去一下医院就回来。祁念没哭，说舅奶奶也去吗？沈静说去。祁念说那我也去。沈静说你明天要上学。祁念说我不上。沈静说不行。祁念没再争，看着担架被抬出门。高小凤回头看了他一眼，说祁念乖，在家等。祁念点了点头。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沈静把他抱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他说妈妈，高爷爷会不会死？沈静说不会。祁念说真的？沈静说真的。祁念闭上眼。沈静不知道这个“真的”能撑多久，但她此刻必须说。她关了灯，坐在床边，一直到他睡着。手指还攥着被角，攥得很紧。

    

    石头从学校赶到医院时，高育良已经从抢救室转到了心内科病房。高小凤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见石头来了，说你没课？石头说请了假。高小凤说他没事了。石头问医生怎么说，高小凤说心衰加重，要住院观察。石头说那要住多久？高小凤说看情况。高育良睁开眼，看见石头，说你是谁？石头说我是石头。高育良说石头？石头说嗯。高育良说哪个石头？石头说您孙子。高育良说我有孙子？石头说有的。高育良说叫什么？石头说石头。高育良说石头，这个名字好。他伸出手，石头握住了。他的手很凉，比上次更凉。石头说爷爷你手凉。高育良说老了。石头说你不老。高育良说老了。石头没再争。

    

    林远在评估总结会上听到了韩副主任的评价。韩副主任说开发区产业基础扎实，干部队伍专业，企业服务到位，是全省开发区的标杆。林远松了一口气，但他知道这个评价不仅是给开发区的，也是给沈明远的。沈明远站起来说感谢韩主任的肯定，开发区一定会再接再厉。韩副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没让我失望。散会后沈明远走到林远面前，说林局长，谢谢你。林远说谢我什么？沈明远说没有你，开发区的成绩不会这么好。林远说这是大家干的。沈明远说你这个人，不贪功。林远说不是不贪，是不敢。沈明远说为什么？林远说贪了就不是实事求事了。沈明远笑了，说他真应该早几年来开发区。

    

    高育良在医院住了一周，病情稳定后出院了。高小凤办了手续，石头推着轮椅，把他从病房送到车上。高育良坐在轮椅上，看着走廊里的病人和家属，说这是哪儿？高小凤说医院。高育良说我怎么在医院？高小凤说你病了。高育良说我什么病？高小凤说老毛病。高育良说哦。车开到家楼下，石头把他扶下车，他站不稳，石头架着他。高小凤在前面开门，祁念站在门口，看见高育良，说高爷爷你回来了。高育良看着他说你是谁？祁念说我是祁念。高育良说祁念是谁？祁念说我是祁念。高育良说哦，祁念，我知道，石头。祁念说不纠正了，说高爷爷你饿不饿？高育良说不饿。祁念说你渴不渴？高育良说不渴。祁念说那你躺下休息，高育良说不躺。石头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给他盖了条毯子。高育良说我不冷。石头说盖着。高育良没再说话。石头在他旁边坐下，拿出手机给学校发了请假延期申请。辅导员问他要请多久，他说一周。辅导员说课程能跟上吗？他说能。

    

    林远在开发区接待了一位来自深圳的投资商，做新能源汽车电控系统的，姓陈，叫陈志远。投资额五个亿，占地一百亩，是开发区近年来最大的项目。沈明远非常重视，亲自接待，林远陪同。陈志远看了开发区的地块，问了产业配套、人才政策、物流成本，很满意，说回去跟团队商量一下，尽快给答复。沈明远说陈总，我们开发区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陈志远说好。

    

    林远把陈志远的项目记在备忘录上，在“电控系统”后面加了一个星。星很多了，但他不觉得累。每一个星都是一个机会，每一个机会都可能改变开发区的未来，他要做的就是抓住它们，不让它们溜走。

    

    石头在医院陪护的几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