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到了。牛牛说你别眨眼了。石头笑了笑，没接话。

    

    高育良的体重在四月底降到了历史最低点。高小凤每天给他做营养餐，打成糊，一勺一勺喂。他吃得很少，有时候吃几口就不吃了。高小凤不勉强，怕他吐。祁念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高育良，叫他高爷爷。高育良有时候能认出他，有时候不能。认出他的时候，会叫一声祁念；认不出的时候，就看着他，不说话。祁念不介意，他每次都会说一句高爷爷我是祁念。他说一遍，两遍，三遍，无数遍。他不厌其烦，像高小凤喂饭一样，一口一口，一勺一勺。沈静看着心疼，把他拉走。他挣开，又跑回去。沈静不再拉了，由他。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祁念趴在床边，握着高育良的手，说高爷爷你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公园。高育良没回答，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祁念说高爷爷你听见了吗？高育良还是没回答。祁念不再问了，把脸埋在高育良的手心里。他很小，高育良的手很大，盖住了他的半张脸。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高育良掌心的温度，凉的，但他觉得暖。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他也不想搞清楚。

    

    林远在下班前接到了石头的电话。石头说林远叔叔，我爷爷最近怎么样？林远说还行。石头说他吃东西了吗？林远说吃了。石头说他认识你吗？林远说有时候认识。石头沉默了一下，说林远叔叔，我怕他撑不到我毕业。林远说你别瞎想。石头说我没瞎想，我是怕。林远说怕也没用，你好好上学，就是对他最大的安慰。石头说我知道了。挂了电话，林远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天。四月的吕州，春暖花开，银杏树发了新芽，月季开了花。他想起高育良在吕州的院子里种的那棵老槐树，不知道今年发芽了没有。他拿出手机，给老周打了个电话，说周叔，高老师院子里的老槐树，您帮我去看看，发芽了没有。老周说好。过了几天，老周发来一张照片，老槐树发了新芽，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林远把照片转发给了石头。石头把照片存了下来，设为手机壁纸。他看着那棵老槐树，想起高育良坐在树下下棋的样子，想起他说“下棋不能急，急了就输”。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合上课本，关灯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