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大楼一栋接一栋，路网纵横，车流不息，都是高育良没有亲眼见过但通过他的描述在脑中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高育良在ICU里待了三天，病情稳定后转回了普通病房。他瘦得像一张纸，躺在白色的床单上，几乎看不出起伏。高小凤每天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已经不会回握了，但还有温度，微弱的，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她把手贴在自己脸上，闭着眼睛。她想起年轻时他对她说，小凤，我老了你会嫌弃我吗？她说不会。他说真的？她说真的。他笑了。那时候他笑得很大声，整个屋子都听得见。现在他笑不出来了。她握着他的手，说育良，我不嫌弃你。他听不见。但她还是要说。说了，她才安心。

    

    侯亮平从省城赶来。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高育良，没有进去。高小凤在里面，他不想打扰。等了一会儿，高小凤出来了。她看见侯亮平，说你怎么来了？侯亮平说我来看看高老师。高小凤说他在睡觉。侯亮平说那我等他醒。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高小凤坐他旁边。两个人沉默着。侯亮平说阿姨，您辛苦了。高小凤说不辛苦。侯亮平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高小凤说人都会老。侯亮平说我知道。高小凤说你进去看看他吧，他可能不认识你了。侯亮平站起来，走进病房。高育良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侯亮平在他床边站了一会儿，叫了声高老师。高育良没有反应。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他伸出手，握住了高育良的手。凉凉的，像冬天的石头。他说高老师，我是亮平。高育良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侯亮平说您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您。他松开手，走出病房。走廊里很安静，心电监护的滴声从病房里传出来，一下一下，像倒计时。他不知道这个倒计时还有多久，但他知道它不会停止。他愿意陪着它走完，哪怕每一步都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