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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似的。
周军医四十出头,方脸膛,浓眉毛,皮肤被战场上的太阳和风沙磨得像粗陶器。他是正经医科大学毕业的,后来弃医从军,用他的话说是“看腻了城里太太小姐们的伤风感冒,想来前线干点正事”。前线确实有正事干,他见过的伤口比他在城里十年见过的都多,但那些伤口没有一个是让人舒心的。
“周军医!”二师姐喘着气,但声音仍然压得很低,这是长期在敌人眼皮底下活动养成的习惯,“老沈中弹了,左肩,子弹擦伤,血流得厉害。”
周军医的手顿了一下。他不是慌张,他的手从来没有慌张过,哪怕是在炮火底下给人截肢的时候都没有抖过。他顿了一下是因为他在判断伤情的严重程度——肩部枪伤,血流得厉害,可能是锁骨下动脉的问题,也可能是单纯的软组织撕裂。
“伤到骨头没有?”他问,一边往药箱里塞东西——碘酒、磺胺粉、绷带、止血带、一把弯头的止血钳、一小瓶吗啡。
“看着不像,”二师姐说,“他还能动,手没废,但血一直没止住。”
周军医啪地合上药箱,把背带甩上肩膀,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蹲太久了,关节在抗议。他顾不上活动,直接跟着二师姐走,步子又快又稳,像一匹上了磨道的老骡子,不声不响地赶路。
“对面鬼子什么情况?”他边走边问。
“还在僵着。老沈中了一枪,位置没暴露,鬼子应该还没锁定他的具体位置。”
“那得快点,”周军医说,“僵局总有打破的时候。”
两个人一前一后,借着地形掩护往老沈的位置摸过去。周军医的体型比二师姐笨重不少,他虽然身手不算差,但终究不是那些在山里跑惯了的猎人出身,有些地方需要二师姐停下来等他一下,或者拉他一把。
在一段特别暴露的开阔地前,周军医想直接冲过去,被二师姐一把拽了回来。
“你不想活了?”二师姐的眼里有一种猎人才有的凶狠,“对面山坡上面全是鬼子的眼睛,就你这么直愣愣地冲过去,人家不打你打谁?”
周军医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蹲在石头后面喘气,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辩解。他知道她是对的,他不懂这些,他只懂伤和药。
二师姐观察了足足有两分钟,才确定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她带着周军医绕了一个大圈,从一条雨水冲刷出来的浅沟里猫着腰走过去,沟底到处都是碎石和枯枝,踩上去声响不大但也绝不是没有声音。好在对面没有发现他们。
终于到了老沈的位置。
周军医在老沈身边蹲下来,先没急着动手,而是快速扫了一眼老沈的整个状况——老沈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不是那种失血过多的苍白,更多是疼的。他的嘴唇有些干裂,但眼睛还是很亮,意识非常清醒。左臂垂在身侧,血已经把半边袖子都浸透了,地面上那一小摊暗红色的血迹大约有海碗那么大一片。
“疼吗?”周军医问,一边把药箱放下,打开,取出碘酒和纱布。
老沈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疼的抽搐:“你说呢?”
“还能说俏皮话,说明不严重。”周军医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一点不慢。他先用剪刀把老沈左臂上已经被血浸透的袖子整条剪开,露出伤口——一条两指宽的红褐色裂口,弹头擦过后把皮肉撕开,创面参差不齐,但确实不算深,肩峰和锁骨都完好,肱骨大结节的位置也没有异常。
“算你命大,”周军医一边用碘酒给创面消毒一边说,“再往下一寸就是肱动脉,弹头要是偏那么一丁点,你这血就不是往外冒了,是往外滋,神仙都救不回来。”
碘酒接触到创面的那一刻,老沈的身体猛地一僵,牙关咬紧,额头上暴起一根青筋,冷汗一下子就从毛孔里涌了出来,在额头上凝成一层细密的珠子。他没有叫出声,但这种无声的忍耐比喊出来更让人揪心。
周军医的手没有停。他知道疼,但他更知道感染的危险比疼大得多。他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消毒,撒上磺胺粉——黄色的粉末落在鲜红的创面上形成一种触目惊心的对比——然后用纱布一层一层地包扎。他的手法很老到,每一圈的压力都刚刚好,既能压迫止血,又不会太紧影响血液循环。
整个包扎过程不到三分钟。
“好了,”周军医把纱布的末端用胶布固定好,拍了拍老沈没受伤的右肩,“这几天左胳膊先别用,别抻着,别沾水,两天后换药。要是发烧了、伤口红肿化脓了,马上叫我。”
老沈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疼,但活动范围基本正常。他把袖子从剪开的袖口里塞了塞,勉强遮住包扎好的伤口,又重新端起了枪。
周军医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在这样的战场上,没有人会因为一个擦伤就退下去。他见过太多轻伤不下火线的人,有些活下来了,有些变成了一具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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