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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他来收敛的尸体。他分不清哪种更对,也不再去想这个问题了。
他收拾好药箱,按原路退了回去。
三
增田再次透过瞄准镜看过去的时候,老沈还是那个样子,趴在那里,枪口指向他这个方向,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不可能没受伤,增田在心里想。那一枪,从他的瞄准镜里来看,应该是擦到了目标的左上臂或者左肩区域。就算不是致命伤,也足够影响到他的射击精度。
但他还在那里。
增田想到了一句德国的谚语:“一个伤口会让懦夫变得怯懦,让勇士变得愤怒。”他不确定这个中国老兵是哪种,但他知道,一个有伤在身却不肯退下去的对手,比一个完好无损的对手更危险。
他主动调整了一下瞄准点,把十字线中心重新对准了老沈头部偏左一点的位置——老沈的左肩受伤了,他的身体重心可能会不自觉地往左偏移,这会导致他的头部暴露更多。增田在等他犯错。
老沈也在等。
增田刚才那一枪让他更加清醒了。疼痛有时候是一件好事,它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让你从那种长时间的枯燥和麻木中挣脱出来,让你的每一个感官都变得比平时敏锐十倍。
老沈现在就是这样一种状态。他的左肩在周军医的包扎下血已经止住了,但疼痛还在,那种烧灼般的、一跳一跳的疼痛像一只小锤子,有节奏地敲击着他的神经。他没有去压制这种疼痛,反而在利用它,让疼痛成为保持警觉的动力。
他的眼睛重新贴上了瞄准镜。
在这个圆形的小世界里,对面的山腰被放大了一些倍数,每一块石头、每一丛灌木的纹理都清晰可见。他之前就注意到了增田的位置——不一定是增田本人,而是增田制造的一些微小的痕迹。比如,有一丛灌木的叶子在某个不该晃动的时候晃动了一下;比如,有一块石头前面的枯草,叶尖被什么东西压弯了一截。
这些东西,普通的士兵不会注意到,但老沈注意到了。他是一个猎人,猎人看这个世界的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看一座山,看到的是山的形状、颜色、大小;猎人看一座山,看到的是哪里有猎物、哪里有水源、哪里可以设伏、哪里可以逃跑。
增田是猎物,在他的心里已经是了。
但他还没有打出那一枪。他在等,等增田再次开枪。
这不是一个常规的狙击策略。通常,谁先开枪谁就暴露了位置,所以狙击手之间的对决往往比拼的是耐心——谁能沉得住气,谁能憋得更久。但老沈现在在做一件更加冒险的事情:他在主动引诱增田开枪,然后再从增田开枪的那一瞬间捕捉他的精确位置。
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极准的判断力。因为在增田开枪的那一刻,子弹飞过来只需要零点几秒,而老沈必须在听到枪声、看到枪口焰、或者捕捉到增田枪械上某个反光点的同时,完成瞄准和击发。
成功率不到三成。
但老沈觉得够了。三成,在这个战场上,已经够了。
他等到了。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也可能更久,在这种状态下人很难精确感知时间——增田那边传来一声枪响。
这一次,增田瞄准的是刚才他认为老沈头部可能出现的位置。他根据老沈左肩受伤的假设,调整了射击诸元,十字线的中心偏向了原来位置左侧大约十五公分的地方。
子弹出膛的瞬间,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枪口焰在增田的掩体前一闪而过。
老沈看到了。
不是看到了枪口焰——枪口焰存在的时间太短了,短到人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他看到的是一团极淡极淡的、几乎是透明的气体扰动,是子弹高速飞过时在空气中形成的一种肉眼可见的波纹,像夏天柏油路面上方的热浪。
但他的枪没有响。
因为他知道这一枪不会打中他。在增田扣动扳机之前的那个瞬间,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做了一个极小的移动——右脚轻轻蹬了一下地面,整个人的高度降低了不到五厘米。
子弹从他头顶上方飞了过去,带着一声尖锐的呼啸,像一只愤怒的黄蜂从他的世界里穿行而过。
他没有动。
他在等增田暴露更多的东西。下一次,下一次增田再开枪的时候,他不会只是看到一团气体扰动,他会看到增田的枪口,或者增田的瞄准镜,或者增田的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
增田的第二枪打完,更加恼怒了。
他没有打中。那个中国老兵又躲开了。不是那种大动作的躲避,不是那种听到枪响之后吓得到处乱滚的荒唐表演——那种人他见多了,那种人的死期都在三秒钟以内。这个老兵不同,他的躲避是一种微妙的、几乎是一种舞蹈式的移动,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让子弹落空,好像他能预判增田的预判。
增田的脸开始发烫。不是因为天气——深秋的山谷里凉飕飕的——而是因为一种从胸腔里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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