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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个叫花子,城墙上那北风刮了一夜,我差点冻死在那儿。谁管过我?日本人来了,给了我一碗饭,给了我一身衣裳,给我安排了差事。您说我是狗,可当狗总比当叫花子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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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师傅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憋得通红。他指着梁作斌的鼻子说:“作斌,你今天给师傅一句话,你到底跟不跟日本人断干净?”
梁作斌站在那里,胸脯起伏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在跟自己做一场激烈的斗争。最后他咬了咬牙,抬起头来,眼眶里有泪光在打转,可那泪光很快就干涸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冷硬。
“师傅,”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您别逼我了。”
陈师傅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火反而灭了,只剩下无限的悲凉。他知道这个徒弟已经走远了,拉不回来了。
“作斌,”陈师傅的声音沙哑了,“你要走这条路,师傅拦不住你。可你记住,鹰爪门没有汉奸徒弟。从今天起,你不是我陈某人的徒弟了。”
梁作斌的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人在心口上狠狠捶了一拳。他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他终于挤出这个字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陈师傅,咱们师徒一场的情分,今天就算完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背对着陈师傅,肩膀微微颤抖。
“我要跟您……断绝师徒关系。”
这几个字说得极慢极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从陈师傅的心上剜过去。
梁作斌说完就走了,再没有回头。陈师傅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里,盯着紧闭的那扇门,坐了很久很久。
那是一九四一年的秋天。
如今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陈师傅每次想起那天的事,心里头还是像刀绞一样疼。
茶馆里的喧闹声渐渐大了起来,把陈师傅从回忆里拉回到现实。赵德胜又给他续了水,小心翼翼地说:“师傅,您见见三师妹吧,她在外面等了有一会儿了。”
陈师傅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楼梯口上来一个人。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穿一件青布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灰呢子大衣,素面朝天的,不施脂粉,可那眉目间自有一股英气。她怀里抱着一个青布包袱,走路的步子又稳又轻,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人就是韩璐,陈师傅的三徒弟,也是他门下唯一的女弟子。
韩璐走到陈师傅面前,站定了,眼圈儿先红了。她把怀里的包袱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后退一步,扑通一声跪下了。
“师傅,不肖徒弟韩璐,给您磕头了。”
陈师傅连忙伸手去扶:“璐儿,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起来说话。”
韩璐不起来,跪在地上,抬起脸来看着陈师傅,两行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师傅,我今天是来……给二师兄送骨灰的。”
陈师傅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住了。
“你说……什么?”
韩璐咬着嘴唇,声音都在发抖:“二师兄……梁作斌,他死了。我把他杀了。”
茶馆里一下子安静了。
旁边几桌喝茶的客人原本还在说说笑笑的,听见这句话,齐刷刷地转过头来。赵德胜赶紧站起来对外头摆了摆手:“都别看了,都别看了,没什么事。”
陈师傅慢慢地坐下来,一双大手按在桌面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他盯着韩璐,浑浊的老眼里头说不出是惊是怒是悲。
“你把话说清楚。”陈师傅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韩璐跪在地上没有起来,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一字一句地说了起来。
“师傅,您知道二师兄跟着日本人干以后,他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吗?他给日本人当特务,抓抗日分子,出卖了好些人。我受组织上的指派,接近他,收集情报,后来……后来组织上决定让我除掉他。”
陈师傅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来。
“我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接近他,”韩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皙修长,谁也看不出这是一双杀过人的手,“取得他的信任,跟他成了……成了那种关系。师傅,我知道我不该,可我没办法,我受组织上的命令,我必须完成任务。”
陈师傅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继续说。”
“那天晚上,我在他住的地方动了手。我用师傅教的锁喉功,一招就……就结束了。他死得很快,没有受什么罪。”
韩璐说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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