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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如雨下,低下头去,额头几乎碰到了地面。
陈师傅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街上的叫卖声、车马声、人声,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
“璐儿,”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作斌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那样的?他就没有一点……没有一点点回头的念头吗?”
韩璐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陈师傅,嘴唇蠕动着,似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师傅,”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二师兄他……他是被日本人害的。日本人每天给他吃冰毒,让他上瘾,让他离不开他们。我……我动手杀他的时候,他已经染上冰毒的瘾了,瘾发作的时候跟疯了似的,满地打滚,又哭又喊,什么丑态都有……”
陈师傅猛地睁开眼,眼里的光又凶狠又痛苦。
“冰毒?”
“是,”韩璐擦了把眼泪,“日本人用那东西控制他。他抽上以后就再也戒不掉了,整个人都变了,脾气暴躁,疑神疑鬼,有时候好几天不睡觉,眼睛红得像兔子,有时候又浑身发抖,缩在墙角里谁都不认。我去看过他好几次,他的瘾一上来,连我是谁都认不出来了,抱着我的腿喊娘,又哭又闹的……”
陈师傅的拳头握得咯咯响,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到了最后那几天,”韩璐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已经完全不行了。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窝深深地凹下去,脸色灰白,像个鬼一样。他的毒瘾发作得很频繁,每隔一两个时辰就要抽一次,不抽就活不下去。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就蜷在墙角里,浑身哆嗦着,眼睛往上翻,嘴里吐白沫子,看了都让人害怕。”
陈师傅的手在发抖,老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淌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
“他已经不认我了,”陈师傅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跟我说要断绝师徒关系的时候,那个样子,根本就不像他。他是被那东西害的……是被日本人害的……”
韩璐点了点头:“师傅,那天晚上我动手之前,他的毒瘾刚好发作了一回。他刚刚抽完,人软塌塌地靠在椅子上,神志倒还算清醒。他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对不起。我问他对不起什么,他说对不起您,对不起师傅的养育之恩。然后他又说他回不了头了,这辈子就这样了,让我帮他……帮他解脱。”
陈师傅的身子猛地一震,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这孩子……这孩子到最后还是知道对不起我的……”
韩璐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递到陈师傅面前。那是一块已经磨得发白的红绸子,里头包着什么东西。她把红绸子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一个青花瓷罐,只有拳头大小,做工很粗糙,上头盖着一张红纸。
“师傅,这是二师兄的骨灰。我把他火化了,带回来给您。”
陈师傅伸出颤抖的手,把那个小小的骨灰罐接过来,捧在掌心里。那一瞬间,他仿佛捧着的不是一个罐子,而是当年那个蹲在城墙根底下冻得浑身发抖的男孩子。
他把骨灰罐贴在胸口,老泪纵横,哭得像个孩子。
“作斌啊作斌,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啊……”陈师傅哭得浑身都在颤抖,赵德胜赶紧走过来扶住他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红了。“你小时候那么苦,好不容易长大了,你怎么就走了这条路呢?你怎么就不听师傅的话呢?师傅跟你说过多少次,做人要本分,不能急功近利,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韩璐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无声地流着眼泪。
茶馆里彻底安静了。连隔壁桌的客人都放下了茶碗,默默地听着。这个世道,谁家里没有几件伤心事呢?
哭了约莫有一盏茶的工夫,陈师傅慢慢收了声。他用袖子擦了把脸,把那骨灰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伸手把韩璐从地上扶了起来。
“璐儿,起来吧,别跪着了。”
韩璐站起来,擦了眼泪,站立在陈师傅身旁。
陈师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作斌的事,就这样了。他是被日本人害死的,也是被冰毒害死的。他的骨灰我带回去,找块地方埋了,给他立个碑,也算是我这个师傅对他的一点心意。”
韩璐没说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楼梯口又上来一个人,脚步有些犹豫,似乎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了。这人三十来岁,生得精瘦,尖嘴猴腮的,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身上穿一件半旧的蓝布棉袍,腰里系着一条粗布带子。他走路的姿态有些特别,跟一般人不太一样,脚下几乎没声,像是猫走路似的。
这人一上来,茶馆里好几个茶客脸上就露出了几分不屑的神色。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人叫李三,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混混,早些年间靠偷鸡摸狗过日子,后来又不知怎么跟日本人勾搭上了,干了些让人戳脊梁骨的勾当。这阵子听说他又跟那些日本人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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