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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干涩、发紧,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你说清楚。梁作斌没死?那我在鹰嘴崖后山打死的那个……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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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从门板上直起身子,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雨声很大,他不得不提高一些音量。
“假的。”他说,“是个替身。”
韩璐的手猛地攥紧了。
她记得那天。三个月前,皖南山区一个阴冷的清晨。她奉命去鹰嘴崖一带侦察,在山路上遇到了三个人——两个男人护着一个年轻人,行踪鬼祟。那个年轻人穿着灰色棉袍,身形瘦削,面容清秀,跟情报上描述的梁作斌一模一样。对方先开了枪,她被迫还击,那个年轻人中弹倒地,当场断了气。她检查过尸体,确认了面容和身上的信物——一块刻着“梁”字的玉佩。
她以为那就是梁作斌。所有人都以为那就是梁作斌。
“替身?”她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但那股平静下面压着的,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谁给他找的替身?日本人?还是他自己?”
“具体的情况还在查,”李三说,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湿的纸条,递给韩璐,“这是二师哥从皖南发来的密报。大盘庄惨案发生后,他亲自去看了现场,在废墟里找到了一个没死透的村民,那人临死前说——带路的那个汉奸,自称是陈云鹏的徒弟,姓梁,庄子里有人认识他,就是梁作斌。村民说,梁作斌带着一队鬼子,挨家挨户地搜,搜出粮食就抢,搜出人就杀。他自己也动了手,用一把刺刀捅死了老庄主夫妇。”
韩璐接过纸条,指尖微微发抖。
她低头看那几行潦草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纸条上写得明白:梁作斌未死,真身已投敌,现为日军皖南别动队充当向导,大盘庄灭门案系其亲手参与。之前被我方击毙者,系面目相似的替身,疑似日方为掩护真身而设的障眼法。
纸条从韩璐手中滑落,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
她转过身,面朝墙壁,一只手撑着墙壁的砖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她的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肩膀微微耸动,呼吸变得又急又短,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李三看着她,心里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一样疼。
他了解韩璐。他知道她此刻心里翻涌的是什么——不是害怕,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被欺骗、被戏弄的愤怒,一种对自己“杀了人却杀错了”的荒谬感,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说不出口的负罪感。
她以为自己替天行道,除掉了一个汉奸走狗。结果,那个真正的汉奸还活得好好的,不但活着,还带着鬼子屠了一个庄子的人。
那那个替身呢?那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戴着同款玉佩的年轻人,他是谁?他是自愿替死的,还是被逼的?他死之前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一条命,换来的是更多人的命?
韩璐闭上眼睛,用力地咬着下唇。
那个阴冷的清晨又回到了眼前。枪响。人倒下。血从灰色的棉袍下摆渗出来,在枯黄的落叶上洇开一片暗红。那个年轻人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双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是愧疚吗?是解脱吗?
她当时没有多想。她以为那是汉奸临死前的恐惧。
现在她知道了。那是一个替死鬼,一个被推到台前的傀儡,一个替真正的恶人挡了枪的可怜虫。
“三哥。”韩璐忽然开口了,声音闷闷的,脸仍然朝着墙壁。
“嗯。”
“那个替身……他是谁?”
李三沉默了几秒钟。他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他在赶来的路上就在想,如果她问了,他该怎么回答。
“查不到。”他说,声音很低,“没有身份,没有来历,没有任何人认识他。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也许是个流浪汉,也许是个被拐来的孩子,也许……也许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替谁死。”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韩璐的心。
她终于转过了身。
李三看到她的脸,心里又是一紧。
韩璐没有哭。她的眼眶是干的,但那双眼里的光芒跟之前完全不同了——之前的清澈和柔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像是冰层下面燃烧的火焰,越压抑,越炽烈。
她走到桌前,拿起搪瓷缸子,才发现缸子是空的。李三赶紧伸手去拿茶壶给她倒水,她摆了摆手,把缸子放下了。
“陈师傅知道吗?”她问。
“还不知道。”李三说,“消息刚传过来,我是第一个赶来告诉你的。大盘庄的事还没有传到鹰嘴崖,陈师傅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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