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百四十四章 镜中人  燕子李三外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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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陆军军官学校当过射击教官,教出来的学生个个是神枪手。而且韩小姐自己也上过战场,在台儿庄那一仗,她带了一个狙击小组,三天之内干掉了十七个日军军官,其中有两个是大佐。这事儿在日军那边都传开了,有人说韩璐是个女罗刹,也有人说她是天上降下来的煞星,专收军官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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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马说到这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还有一件事,梁爷,我也是听来的,不知道真假——韩小姐曾经在距离六百米的地方,一枪打穿了装甲车的观察孔,把里面的驾驶员给毙了。六百米,观察孔才多大?拳头大都没有。这种枪法,整个中国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梁作斌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学的那点东西——说是学了,其实什么都没学到,他在那里待了不到一年就被开除了,原因是吸食鸦片。那一年他二十一岁,刚出师不久,意气风发,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结果到了日本才发现,自己除了那点功夫,什么都不懂。语言不通,文化隔阂,再加上年轻气盛,跟人打架斗殴,最后被校方扫地出门。

    而韩璐呢?她在那个地方读了三年,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让日本教官都刮目相看。

    这是怎样的差距?

    老马还在说:“韩小姐后来还去东北陆军讲武堂读过书,那可是咱们中国最好的军事学校,培养出来的将领比保定军校还多。韩小姐在那里读了一期高级班,据说毕业的时候,成绩是全班第一。”

    “够了。”梁作斌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老马立刻闭了嘴,恭敬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梁作斌又点了一根烟,靠在桌子边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烟雾从他的唇间缓缓溢出,在空气中画出各种扭曲的形状,又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散。

    他心里在想什么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那是一种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情绪——有敬佩,有羡慕,有嫉妒,有自卑,还有一种深深的、刻骨的悲哀。

    敬佩是真的。韩璐这样的女人,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出色的人,没有之一。她的武艺、她的枪法、她的学识、她的胆魄,每一样都让他望尘莫及。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天津卫的武馆里,陈师傅说过一句话:“功夫练到最后,拼的不是招式,是心性。”他当时不懂这话的意思,现在他懂了。韩璐的心性,就像她的枪法一样,干净、利落、精准,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动摇。而他的心性呢?早就被鸦片烟、被灯红酒绿、被人情世故磨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是一副空壳。

    羡慕也是真的。他羡慕韩璐的出身——韩老爷子那样的人物,教出来的孙女自然差不了。他梁作斌呢?他是天津卫一条破胡同里长大的野孩子,爹是个拉洋车的,娘是个洗衣服的,家里穷得叮当响,要不是陈师傅看他有几分天赋收了他做徒弟,他现在大概还在天津卫的码头扛大包。可就算被陈师傅收为徒弟,他也从来没真正融入过那个圈子。师兄弟们大多是世家子弟,家里有钱有势,学武不过是锦上添花,而他学武是为了活下去。这种骨子里的差距,就像是一条深深的鸿沟,他再怎么努力也跨不过去。

    嫉妒是说不出口的。他嫉妒韩璐的完美,嫉妒她的从容,嫉妒她的坚定。他自己身上背着太多的污点——投靠日本人,出卖同胞,吸毒贩毒,欺男霸女,什么脏事都干过。他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什么东西,汉奸、走狗、卖国贼,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子,扎在他心上,扎得多了,心也就麻木了。可麻木不等于不疼,那些伤口一直都在,只是结了痂,碰上去还是会疼。

    而最深的那种情绪,是悲哀。不是为韩璐悲哀,是为自己悲哀。他悲哀自己明明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明明知道什么是光明、什么是黑暗,却还是像一只扑火的飞蛾,不,比飞蛾还不如——飞蛾扑火是为了光明,而他扑向的是黑暗,心甘情愿地、卑躬屈膝地、摇尾乞怜地扑向黑暗。

    梁作斌猛地吸了一口烟,烟雾呛进喉咙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撑着桌子,青筋暴起。老马赶紧上前要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我没事。”他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他走向穿衣镜,又站在镜子前面。衬衫敞开着,领口大敞,露出瘦削的胸膛和突出的锁骨。他的手指夹着烟,微微发抖,烟雾在镜面上蒙了一层薄雾,让镜中人的面目变得模糊而扭曲,像是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水墨画,所有的线条都在洇开,所有的颜色都在消融。

    梁作斌看着镜中那个模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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