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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别急着磕头,等你练出名堂了再磕。”
可梁作斌知道,从这一刻起,陈师傅就是他的亲人了。
梦里的光景开始快进,像是有人在一页一页地翻书,翻得飞快,那些画面一闪而过,每一帧都带着颜色,带着温度,带着气味。
梁作斌看到自己穿着崭新的棉袄,站在院子里扎马步,两条腿抖得像拉风箱,陈师傅拿着一根竹竿,轻轻地敲他的腿:“低一点,再低一点。”
他看到他练鹰爪功,五个指头对着一个装满绿豆的瓦罐,一下一下地插进去拔出来,指头磨破了皮,流了血,绿豆上全是红印子。陈师傅给他上药,一边上药一边说:“鹰爪功不是蛮力,是巧劲,你要用气不用力,用意不用心。”
他看到他后来功夫长进了,陈师傅带他去前门大街吃涮羊肉,羊肉片切得薄如纸,在铜锅里一涮就熟,蘸着麻酱腐乳韭菜花,香得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陈师傅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看到他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跟着陈师傅去比武。对手是天津来的一个形意拳高手,四十多岁,膀大腰圆,一跺脚地都跟着颤。梁作斌紧张得手心全是汗,陈师傅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去吧,师傅在底下看着。”
他赢了。三招就把对手摔了出去。他回头看陈师傅,陈师傅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碗,冲他点了点头,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笑意。
后来他出了师,在北平开了自己的武馆,有了自己的徒弟,有了自己的名声。陈师傅逢人就夸:“我那小徒弟,梁作斌,是个好苗子,将来比我强。”
再后来,日本人打进来了。
北平沦陷了。
梁作斌的武馆被日本人占了,徒弟们跑了大半,留下来的几个也被抓的抓、杀的杀。陈师傅劝他走,往南边去,去重庆,去昆明,去哪里都行,就是别留在北平。可梁作斌没走。他说他要留下来,要保护那些走不了的人。
陈师傅看着他,眼神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自己拿主意吧,但有一条,不能做对不起祖宗的事。”
梁作斌答应了。
可后来……
梦里的画面突然变得破碎了,像是被人用锤子砸碎了的镜子,碎片四散飞溅,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一个画面——
梁作斌穿着日本军部的制服,站在宪兵队的大院里,对着日本军官鞠躬。
梁作斌在文件上签字,那上面印着几个中国人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命。
梁作斌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是红的,脸是白的,嘴唇在抖,可他没有停下,一件一件地把日本人的衣服穿在身上,穿得整整齐齐,连领口的风纪扣都扣好了。
梁作斌跪在陈师傅面前,陈师傅的脸色铁青,手在发抖,指着大门的那个手指一直在颤。
梁作斌说:“师傅,是我对不起您老人家,这是我最后一次给您磕头了,我要出人头地,我不能总是像平常人一样,过着平常人的生活,我不甘心,有地位,有权利,这样才没人敢欺负我,招惹我,师傅,以后您会懂得。”
“我永远也不会理解,你是个中国人,我难道没有教过你,人生活在天地之间,要有气节,就是再穷,也不能投靠日本人,你早就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你走!”陈师傅的声音不像是他的声音了,沙哑得像破风箱,“从今天起,你不是我的徒弟,我没有你这个徒弟。你走!”
梁作斌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磕得额头破了皮,渗出了血。他站起来,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个四合院。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他没有回头。
他不配回头。
那些破碎的画面越转越快,转得人头晕目眩,梁作斌在梦里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那些碎片从他指缝间溜走了,剩下一片刺目的白光——
梁作斌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床上,浑身被汗水湿透了,白绸衬衫贴在身上,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的眼角挂着两滴泪,亮晶晶的,在炭火的光里闪着微光。泪痕从他眼角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在鬓角处消失了。
他躺了好一会儿,一动不动,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炭盆里的炭烧得差不多了,火苗小了许多,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暗得像是黄昏。
那张清俊的脸上,泪滴慢慢地往下滑,划过颧骨,划过嘴角,最后消失在枕头上。
“我对不起师傅。”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带着那种深入骨髓的悔恨和疼痛。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那条裂缝,那裂缝在他眼睛里慢慢变大,变成了一道深渊,深不见底。
“是我亲口说跟他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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