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百四十八章 露从今夜白  燕子李三外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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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一根野草,被风吹,被人踩,被狗咬,谁都可以欺负他,谁都可以朝他吐口水。没有人停下来看过他一眼,更没有人给他擦过脸。

    陈师傅的动作很轻,从额头擦到颧骨,从颧骨擦到下巴,把那些眼泪和鼻涕一点一点地擦干净了。他的手指粗糙得像砂纸,可擦在脸上的触感却温暖得出奇。

    “跟师傅走吧。”陈师傅把帕子收起来,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梁作斌,嘴角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那点笑意不大,只是嘴角微微往上弯了弯,可那弯起来的弧度里,装着的全是暖意。

    梁作斌仰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鼻涕还挂在嘴唇上,看着陈师傅逆着光站在那里,身后是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城墙,可他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光,亮得不像真人。

    梁作斌使劲点了点头。

    他要站起来,可是蹲得太久了,两条腿早就麻了,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他试了一下,没站起来,腿一软又蹲了下去。他又试了一下,还是不行。

    陈师傅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大了一点,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牙齿。他弯下腰,一只手抄到梁作斌的胳肢窝底下,轻轻一提,就把这个瘦得像纸片一样的孩子提了起来。

    那一提的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正好能让梁作斌站起来,又不至于把他提得双脚离地。梁作斌站起来的瞬间,两条腿抖得像面条,陈师傅就一只手托着他的胳肢窝,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等他站稳了才松开。

    “走,跟师傅回去,先吃顿热乎的。”陈师傅松开手,弯腰捡起油纸伞和小包袱,朝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梁作斌站在那里,脚趾头还露在外面,冻得发紫,单褂子上的窟窿还在漏风,可他的脊背第一次挺直了。

    他跟着陈师傅走了。

    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个蹲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城墙根,走进了北平城灰蒙蒙的街道。路上有人跟陈师傅打招呼,叫一声“陈师傅好”,陈师傅就点个头,应一声“好”。那些人看到陈师傅身后跟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叫花子,有的露出好奇的表情,有的露出不屑的表情,有的假装没看见。

    梁作斌不管那些目光,他就盯着陈师傅的后背看。那个宽阔的脊背像一堵墙,把所有的风都挡住了,他走在后面,竟然不觉得冷了。

    到了陈师傅的家,在琉璃厂附近的一条胡同里,是一处不大不小的四合院。院子收拾得很干净,影壁前头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的叶子早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用墨笔画的。北屋是三间正房,陈师傅住东边那间,中间是会客厅,西边那间是书房。东西厢房是徒弟们住的,当时陈师傅手底下有四个徒弟,大师兄刘铁柱,二师兄张德茂,三师兄赵元亮,四师兄孙长河。

    梁作斌后来成为了五师弟。

    陈师傅一进门就喊:“刘铁柱,去烧锅热水。张德茂,去厨房把那半只鸡炖了。赵元亮,去把你那件旧棉袄找出来,找不着就去买一件。孙长河,去药店抓两副驱寒的药,这孩子冻坏了。”

    四个师兄忙不迭地去了。梁作斌站在院子中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也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看。他这辈子还没进过这样的院子,以前他家住的是大杂院,一间屋子半间炕,转个身都能撞到人。

    陈师傅把他领进北屋,让他坐在火炉边上。火炉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炉膛把整个屋子烤得暖烘烘的。梁作斌坐在炉子边,觉得自己的脸被烤得发烫,脚趾头却还是冰凉的,那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他打了个哆嗦。

    陈师傅给他倒了杯热水,让他捧着暖手。梁作斌捧着那只粗瓷杯子,杯子烫得他手心发红,他却舍不得松手,好像松了手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那天晚上,梁作斌吃了一顿他这辈子都没吃过的好饭。半只炖鸡,两个白面馒头,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还有一盘炒鸡蛋,鸡蛋里还放了葱花,黄澄澄的蛋花配着绿莹莹的葱花,好看极了。他吃得太急,噎住了,陈师傅就拍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力道刚刚好。他咽下去了,接着吃,又噎住了,陈师傅又拍,也不嫌烦。

    梁作斌一边吃一边哭,眼泪掉进碗里,他连眼泪带饭一起咽了下去。

    那天晚上,陈师傅让他睡在东厢房的火炕上,四师兄孙长河把自己的被子分了一半给他。梁作斌躺在暖和的被窝里,听着外面的风声,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冷。

    第二天早上,陈师傅把他叫到院子里,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点了点头:“身子骨是差了点,但底子不错,骨架撑得开,是个练武的材料。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鹰爪王的小徒弟,师傅教你鹰爪功。”

    梁作斌“扑通”一声跪下了,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青砖地上,磕得咚咚响。

    “师傅!”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可这回不是难过的哭,是高兴的哭,是那种憋了好久好久,终于找到了依靠的哭。

    陈师傅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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