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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来者不善。”
李云飞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他的面色依然平静,但眼神变了——变得锐利了,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剑。他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快速说道:“师父,您带韩璐从后门走,我来断后。”
“走不了。”陈师傅摇了摇头,“后门肯定也有人。”
话音刚落,后门方向也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日语的吆喝声。果然,木下太郎是铁了心要把这座宅子围得水泄不通。
韩璐的手也握成了鹰爪状。她的手指微微弯曲,指关节咯咯作响。她的眼神冷冽如冰,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她不怕鬼子,她怕的是梁作斌现在的状态——这个废物一样的男人,能不能在关键时刻靠得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梁作斌。
梁作斌还跪在地上,但刚才的悲伤已经被外面的动静冲淡了一些。他抬起头,侧耳听着外面的声音,脸上的表情从悲伤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一丝恐惧。
但他的恐惧不是害怕鬼子。
他害怕的是,李三可能也来了。
因为就在脚步声响起的同时,他听到了一个让他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声音。
那个声音从前院传来的,带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的,像是要把地面踩出窟窿来。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粗犷洪亮,像打雷一样:
“梁作斌!你给老子滚出来!”
六
这个声音,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块巨石,整个正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韩璐的眼睛亮了。
那个“亮”,不是简单的光线反射,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发自灵魂的光芒。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扇敞开的门。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忍不住的笑,一个真正的笑,跟刚才面对梁作斌时的那些表情完全不同。
这个笑只有一个人能给她。
李三。
陈师傅听到这个声音,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李云飞按在剑柄上的手也松了松。就连院子里那些慌慌张张的小弟子们,听到这个声音之后,脸上的恐惧也减轻了几分。
李三这个人,在鹰爪门就是一个传说。不是因为他武功最高——虽然他的武功确实很高——而是因为他这个人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他十二岁出来闯江湖,十五岁单挑过三个土匪,二十岁染上毒瘾差点死了,二十三岁被韩璐救回来,戒毒之后像换了个人,二十五岁就已经打出了自已的名号。他做事从不拖泥带水,说话从不拐弯抹角,就像一把没开刃的大刀,不好看,但够狠。
而梁作斌听到这个声音的反应,完全相反。
他的脸刷地白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脸色发白”,而是一种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像死人一样的惨白。他的嘴唇变成了青紫色,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甚至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两只手撑着地面,屁股一点一点地往后挪,像是要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这不是因为梁作斌胆小。他也是练武之人,虽然现在被大烟掏空了身子,但骨子里的血性还在。他怕李三,是因为他知道李三真的会打死他。
不是吓唬,不是威胁,是真的会打死他。
半年前他对韩璐动手动脚的那次,李三连夜从百里之外赶回来,一脚踹开梁作斌的房门,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床上拎起来,一拳就打掉了三颗牙。要不是陈师傅和李云飞死命拉住,李三那天真的会把他活活打死。
从那以后,梁作斌对李三就有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那种恐惧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每次听到李三的名字或者声音,那根刺就会往深处扎一寸。
“梁作斌!”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脚步声从前院穿过中院,一路往正厅这边奔来,急促有力,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梁作斌想跑。他本能地想站起来往后门跑,但两条腿软得像两根面条,刚站到一半就又跌坐在地上。他的牙齿开始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在安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
“你、你别过来——”梁作斌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大冬天光着膀子站在风口里说话,“我、我没做亏心事——”
话音刚落,正厅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那一脚的力量大得惊人,两扇厚重的木门“砰”地一声向两边弹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在昏黄的灯光里飞舞。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宽阔的肩膀,粗壮的脖子,微微前倾的上身,像一头随时会扑过来的猛虎。
这就是李三。
七
李三走进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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