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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地撑开一条缝,在视线完全关闭之前,艰难地朝韩璐的方向望了一眼。
韩璐站在急救室门口,手里还拿着梁作斌那件湿透的外套,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李云飞站在她身后,李云馨扶着她的胳膊,李三靠在廊柱上歪着头看这一切。她的脸上一片木然,像是一面被打碎又重新拼起来的镜子,表面上完整,骨子里全是裂纹。
梁作斌看到她在看他。
他的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个完整的笑——不是苦笑,不是假笑,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那个笑容在他的血污和泪痕中绽放出来,像是废墟中开出的一朵花,凄美得让人不忍直视。
然后他的眼皮沉沉地合上了,意识坠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梁作斌被推进急救室的那扇门轰然关上了。
韩璐站在门外,手指慢慢松开,那件湿透的外套从她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的双腿忽然失去了一切力气,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地上坐了下去。
“小师妹!”李云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韩璐靠在大师兄的手臂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那种抖不是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震颤,像是有一把无形的锤子在一锤一锤地敲她的骨节。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时吸进的第一口气。
李云飞把她扶到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李云馨立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李三不知道从哪里端来一碗热水,蹲在她面前递过去。
“师姐,喝口水。”李三的声音难得地正经了一回。
韩璐接过碗,手抖得厉害,水在碗里晃来晃去,洒了一半。她仰起头把剩下的水灌进喉咙里,水是温的,可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搅,捂着嘴干呕了两下,呕出来的全是黄绿色的胆汁。
李云馨赶紧拍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动作很轻,力道刚好。李云飞背着手站在一旁,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李三站起来,退后两步,靠着廊柱点燃了一根烟,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韩璐终于止住了干呕,抬起头来。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是没有眼泪,像是全部的泪水都在奔跑的路上被夜风吹干了。
“大师兄,”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子,“他真的是替我去挡的那颗子弹。”
李云飞没有说话。
“那些人本来是冲着我来的,”韩璐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事后在复盘一场与己无关的意外,“那支枪口对着我的后脑勺,我根本没有察觉。是他看到了,他扑过来的,把我整个人都护在身下。”
急救室里传来了金属器械碰撞的叮当声,和军医低声交谈的嗡嗡声。走廊上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睛疼,灯管大概是用了很久了,发出来的光不是白色的,而是微微发黄,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颜色。
李云飞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一口很深的井里提上来的水,沉甸甸的:“他救了你,这是恩。他是汉奸,这是罪。恩是恩,罪是罪,两码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急救室那扇紧闭的门上,眼神深邃而辽远,像是穿透了那扇门,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但他梁作斌欠下的那些血债,不是替谁挡一枪就能还清的。”
说完这句话,李云飞转身走到廊柱的另一侧,和李三并肩站着,也点燃了一根烟。两个男人沉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谁也不说话。
李云馨在韩璐身边坐下来,伸手把韩璐被血和汗粘在一起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韩璐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已经不像是刚才那样剧烈了。
“二师姐,”韩璐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李云馨一个人能听到,“他说的那些话……他说他是因为想被我看到,才投靠了日本人。”
李云馨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梳理韩璐的头发,一下接一下,像是在给她梳顺那些乱糟糟的思绪。
“师妹,”李云馨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任何人做任何事,都可以给自己找到一千个理由。但那些理由再动听,也改变不了事实。他帮日本人杀了我们多少同胞?他想被你看到,所以他去杀人?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李云馨很少说粗话,但这句话她说得又轻又快,像是水面上划过的一道利刃,底下藏着巨大的愤怒。
韩璐没有再说什么,把脸埋进了李云馨的肩窝里。李云馨感觉到师妹的睫毛在她锁骨上轻轻颤动,湿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急救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护士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战地医院特有的紧张和麻木——紧张是因为每分每秒都在和死神赛跑,麻木是因为他们已经见过太多太多的死亡。
李三忽然从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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