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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的时候,血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的轮廓往下淌。
“可是璐璐……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做汉奸吗?”梁作斌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沉到只有韩璐一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不是因为……我不爱国,不是因为我……贪生怕死。”
韩璐的脚步微微一顿。
梁作斌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更深更暗的东西——那是悔恨,是痛苦,是一个灵魂在烧焦之后剩下的最后一点残烬。
“是因为……我发现,不管我怎么努力……不管我做什么……你们都不会……正眼看我。”梁作斌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他自己的事,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韩璐的后颈上,梁作斌的泪水还在往下淌,混着血,冰凉冰凉的。
“我投靠日本人……不是因为我……不爱国,”梁作斌的声音变得很慢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刻刀在他的骨头上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是因为我想……想让你们……看得到我。想让璐璐你……看得到我。”
夜风吹过,这句话被风吹散了一些,但那些剩下的部分还是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李云飞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块被冻裂的冰——愤怒从裂纹里钻出来,可愤怒底下是更深的东西,是被震撼之后的那种不知所措。
李云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很快用手背抹掉了,抹得干净利落,像是不允许自己为这个人流泪。
李三背对着他们,肩膀抖了两下,不知道是在冷笑还是在叹息。
韩璐始终没有开口。她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脚步稳定而有力。长沙大营的灯火已经遥遥在望了,那些明灭不定的光点像黑夜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又走了大约半柱香的工夫,韩璐终于穿过了最后一片小树林,踏上了长沙大营外围的土路。她的双腿已经近乎失去了知觉,只是机械地迈动着,每一步都像是在推动一扇沉重的石门。她的后背被梁作斌的血浸透了,衣服贴在皮肤上,风一吹,冷得她浑身哆嗦。
李云飞伸出手臂,再次想要把梁作斌接过去。韩璐摇了摇头,侧过身子避开了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营地门口的哨卡前。
两个哨兵端着步枪拦住了她:“站住,什么人?”
韩璐抬起头,露出沾满血污的脸,从怀里掏出证件递过去:“第四战区情报处,韩璐,执行任务归队。”
哨兵接过证件看了看,又看了看她背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目光里满是警惕和狐疑:“这个人是谁?”
韩璐顿了一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战俘。”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梁作斌的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那震颤从她的后背传到她的心脏,像是一颗石子扔进深潭,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哨兵放行了。
韩璐背着他走进了营区,沿途的士兵纷纷侧目,夜色中那些面孔模糊而好奇,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韩璐对这些视若无睹,她径直走向营区深处的急救站,脚步越来越快,快到几乎是在跑。
梁作斌的头垂在她肩膀上,视线已经模糊了,但他还是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周围的变化——灯火更亮了,人声更杂了,空气里开始有消毒水和药材的味道。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韩璐终于快要把他放下了。
他的心里翻涌起一阵巨大的恐慌。不是对死的恐慌,而是对她即将松开手的那一瞬间的恐慌。
“璐璐,”他蠕动着嘴唇,声音已经低微到几乎听不见了,“谢谢你。”
韩璐没有回应。
“谢谢你……背着我……走了这么远。”
急救站的门帘被掀开了,温暖的灯光涌出来,刺得梁作斌的眼睛一阵酸痛。有穿着白大褂的军医迎上来,看到浑身是血的人,脸色立刻变了,手忙脚乱地招呼护士过来帮忙。
韩璐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梁作斌从背上放下来。军医和护士七手八脚地接过去,把他抬上了担架。梁作斌的身体离开了韩璐的后背,离开的那个瞬间,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在空中抓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虚无的空气。
他的手上全是血,手指在虚空中曲了又伸,伸了又曲,最终无力地垂落在担架边上。
军医掀开梁作斌的衣服检查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子弹从左侧肩胛骨下方射入,穿透胸腔,弹头卡在了锁骨下方,整个胸腔里全是积血。如果当时偏一寸就是心脏,他现在已经死了。可即使没有当场死,这种情况也极其凶险,失血量太大了,呼吸已经开始出现衰竭的迹象。
“快,准备手术!输血!麻醉剂!”军医的声音又急又锐,像一把剪刀剪开了凝固的空气。
护士们推着担架往急救室跑,梁作斌的身体在担架上随着颠簸微微起伏。他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但他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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