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沈澈终于忍受不了失眠的折磨，从床上坐了起来。

    如果说白天的喧嚣还能勉强压下翻腾的记忆和葬于其间无尽的哀伤，那么此刻的寂静里，绝望的黑狗又从心底咬出来，撕扯着他本就已濒临破碎的灵魂。

    沈澈看着手心里的安眠药片，犹豫许久，还是把它们丢进了垃圾桶——喝了酒，不好再吃药。活着固然有些难过，死亡却也还没被提上日程。

    小狸花刚好睡醒一觉，听到房间的响动，伸伸懒腰，溜达着到了沈澈门口。借着台灯小小的光晕，狸花猫墨绿的眼睛里映出他瑟缩的身影。

    ——人，你还好吗？

    正出神，一股淡淡的血腥气突然飘进鼻子，小狸花瞬间警惕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床上。

    【住手！】

    “谁？”

    沈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睡衣袖子里的手指骤然缩紧，更深地抠进鲜血淋漓的伤口，身体也随之一颤：

    “是谁？出来！”

    记忆里，陌生男子从床底爬出的惊悚画面顷刻占据了沈澈的脑海。他想逃跑、或是尖叫，却又被自己的情绪死死禁锢在床头，就像一株植物，连腐烂都是安静的。

    【什么谁？猫就在你面前啊。】

    【！】

    【等等，你听得懂我说话？】

    然而沈澈已经被恐惧死死攫住，脆弱的神经一片混乱。耳边小狸花略有些沙哑的嗓音跟四年前那个私生饭的声音逐渐重叠，天旋地转里，他仿佛又掉回到那段可怕的岁月……

    【沈澈，沈澈！是我，是你刚带回家的小猫在说话！！房间里没有别人了！】

    伴着小狸花的喊声，指尖温热的触感在沈澈的恐惧上撕开一道口子、释放了他的灵魂。

    “是……你？”

    沈澈回过点神，才发现小猫已经把他的手指从伤口里扒拉出来，那对绿莹莹的眸子正盯着他血淋淋的指尖：

    “为什么要这样，是不是猫吓到你了？”

    狸花的胡须微微颤抖着，连带着嗓音也有点哆嗦。

    “不是……跟你没关系。”

    沈澈一边下意识地回答，一边努力集中精神、试图用眼前的现在遮蔽过去不好的回忆。终于，他成功把注意力挪到了面前这只很可能会说话的小猫身上：

    “如果……真的是你在跟我说话，能不能……转个圈？”

    话音刚落，原本乖乖坐在沈澈怀里的狸花猫真的站了起来，缓慢而无奈地追着尾巴绕了一圈：

    “信了吧？”

    “……再打个滚？”

    “舔舔后腿？”

    “握个手？”

    ……

    不知道过了多久，狸花终于忍无可忍，冲着沈澈小发雷霆：

    “哈——

    “有完没完了？！”

    出乎小猫意料的是，沈澈嘴角居然轻轻漾起一弯微笑。看着那双眯起的眼睛，小狸花后背炸起的毛顷刻被抚平。

    ——不行，不能这么轻易地原谅他。

    小狸花别扭地转过头、想离开卧室，脚下却像抹了胶水，怎么也抬不起来。

    “对不起。”

    “啥？”

    “我说，对不起。别生我气，好吗？”

    “……”

    沈澈用没沾污渍的手背替小狸花顺顺毛，继续哄骗道：

    “给你开罐头吃。”

    “不吃。”

    “猫条？”

    “不要。”

    “那，怎么才能不生气呢？”

    “……”

    小狸花好像突然不会说话了一样，低头踢了半天爪子，才终于扭扭捏捏地憋出两个字：

    “……名字。”

    “名字？”

    “嗯。前两家的猫……他们都有名字。

    “连那个矮胖子都有，叫什么肥波。我这么俊，你得给我想个俊点的名字。”

    “前两家……他们能听到你说话吗，为什么没给你取名？”

    “他们听不懂。”

    小狸花摇摇头，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沈澈，猫的命是你救的，名字也该你来起，其他人不行。

    “电视机里的人说，名字是最短的咒语……你给我起了名字，就不能丢下我了。”

    这次轮到沈澈沉默。

    良久，他苍白的薄唇里吐出两个音节：

    “乐乐。”

    “嗯？”

    “叫乐乐好不好？”

    “乐乐……

    “不能叫龙傲天吗？”

    沈澈笑着把他抱进怀里，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事。”

    *